“滴答......”
水珠滴落的聲音有規律的響起,在這昏暗且潮濕的空間裡回蕩著,給人一種無窮無儘的感覺。
空氣中,水汽已經稠厚到如同液態,仿佛呼吸急促一些就會被水汽給嗆到。
而這裡唯一的光源,是一個奇怪的貝殼。
它的外殼泛著清冷的光芒,通體遍布細密的紋路,如同某種古老的文字。
儘管從它微微張開的身體可以看出,它裡麵早已空無一物,但它卻依舊珠光流溢,還伴隨著某種韻律一張一合,仿佛依舊還活著。
“呼——”
沒有任何的征兆,一團熾熱的火焰在這片幽暗的空間中轟然炸裂開,刺目的火光如同驕陽般穿透了黑暗,將四周映照得如同白晝。
炸開以後,它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在潮濕的空氣中頑強燃燒,扭曲、凝聚,最終化作一道朦朧的人形輪廓。
水汽蒸騰,霧氣繚繞,卻無法壓製那躍動的火苗,反而讓她的身影顯得更加虛幻而靈動。
“哎呀,這鬼地方,還是這麼黏糊糊的。”
這人形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俏皮的抱怨,像是林間跳躍的溪流,又像是風中搖曳的風鈴,讓人不自覺想要親近她。
“還好我本體沒過來,要是過來的話,回頭肯定要去稻妻泡上三天三夜的溫泉不可!”
她輕輕甩了甩手,仿佛真的能甩掉空氣中那令人不快的濕氣。
之後,她眨了眨那雙由火焰凝成的暗紅色眸子,目光穿透霧氣,鎖定了自己的目標。
那個大貝殼......以及,坐在它後麵的人。
沒錯,這個大貝殼並不是被置於某個供台之上,也不是趴在礁石頂端等待吸收月光精華。
而是被一隻修長、蒼白的手穩穩托住。
那人一襲深藍色長袍,衣袂如水般流動,仿佛隨時會融入這片潮濕的黑暗。
他的短發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泛著冷冽的藍光。
不過他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對於突然出現的火人沒有任何的反應。
直到......火人試圖觸碰他手中的大貝殼。
“唰!”
空氣中凝結出的水霧驟然停止。
他倏然睜眼,水藍色的瞳孔迸發出深海寒淵般的冷光,整個空間的溫度驟降,連躍動的火苗都為之一滯。
“哎呀~被發現了呢~”
火人身影瞬間暴退,火焰在身後拖曳出絢麗的尾跡。
她本能地抬手想壓住帽簷,卻在觸及發絲的瞬間怔住,這個火焰分身好像沒有帽子來著......
“魔女。”他的聲音裹挾著疲憊,眼瞼下浮著淡淡的青影,仿佛已經數百年未曾安眠,“你越界了。”
周遭的水汽愈發凝結,將躍動的火焰團團圍住,不斷的壓縮著它的生存空間,甚至發出了一陣蒸發的滋滋聲。
火人並沒有懼怕,反而略顯俏皮的歪了歪頭,火焰凝成的唇角揚起更加明媚的弧度:“這麼凶乾嘛~身為房東的我過來收點租金,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
男人沉默了,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真沒辦法反駁對方。
這瓶中世界本就是對方給他的棲身之所,對方過來找他收“房租”,也是理所當然的。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你知道,我無法給你任何的報酬。”
他不知道這魔女想要些什麼,但他都不能給予幫助。
就連他手中的貝殼也一樣。
或許......這就是他還能繼續存活下去的唯一依賴。
“已經有五百年了吧?”
看著眼前這個疲憊到極致,仿佛隨時都會消散的男人,魔女的聲音不再和之前一樣高昂,反而沉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