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薄紗,裹著世間最為純粹的劍意,鎖住了陸寒生的肉身,封困住了靈魂。
這一刻,陸寒生的眼前浮現出了前半生的諸多畫麵。
深埋於心底的回憶,不受控製的湧流而出。
他死死地握著白玉折扇,不肯鬆開。
身為劍客,縱然奔赴黃泉,也要握緊手中劍,不能丟棄。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的身上出現了數百道細小的劍痕,鮮血浸透了衣服,模樣淒慘。
他的神情淡然自若,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這一劍穿透了陸寒生的身軀,餘威不散,直至遠方。
陸寒生顫抖了一會兒,穩住身形。
先是垂眸一眼,看著傷痕累累的自己,呢喃道:“衣服又臟了。”
然後,他凝神靜氣,昂首挺胸。
任由鮮血從傷口流出,不去理會。
剛才的對拚,陸寒生燃燒了一滴本命精血,施展出了此生最強的一記劍招。可是,陳青源僅憑一根發絲,便蕩平了所有,占據了上風。
如此局麵,陸寒生深知自己與陳青源的差距。
“我敗了。”
陸寒生的目光透過了無數層破裂的虛空,凝望著正前方的陳青源,聲音嘶啞,透著一股飽經風霜的韻味。
啪!
隨即,陸寒生打開了白玉折扇,左手負背,右手貼著胸口,握扇輕搖。
丟了性命沒關係,但堅決不能丟了風度。
“給我一個痛快吧!”
陸寒生將壓箱底的劍招使出來了,卻被陳青源捏著一根發絲而破。那一瞬間,他心如死灰,未曾想到自己剛來神州便遭遇了這等大劫,感歎世事無常。
一息後,他接受了現實,心靜如水,坦然麵對。
掙紮過了,可惜無用。
再鬨騰下去也起不到半分作用,反倒像是一個小醜被人指點譏笑。
陸寒生將尊嚴與風度看得比性命還重要,不願淪為他人的掌中玩物,想讓這件事情畫上一個句號,到此為止。
陸寒生搖動著折扇,微風吹動著未被緊束起來的幾縷發絲,略顯飄逸,溫潤儒雅。
他回想著過往的酸甜苦辣,心中自語:“我的人生,還算精彩。”
以陳青源的眼力,看得出陸寒生並非作假,而是真的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不過,陳青源還是理解不了陸寒生的某些行為。咱都到了命懸一線的地步,有必要這麼注重形象嘛。
“給我一個體麵的離場方式,有勞了。”
見陳青源還沒出手,陸寒生以為他憋著什麼壞,再次開口,態度誠懇。
陸寒生沒乾任何天怒人怨的事情,隻是性格高傲,言語不敬。這在陳青源看來,還遠遠上升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發生一點兒摩擦就要弄死對方,陳青源的身邊就不可能有這麼多朋友。
例如王桃花、葉流君、沈無雲等等。
他們都與陳青源乾過架,算是不打不相識。
幾息後,陳青源走到了陸寒生的麵前,相隔不過十來丈。剛剛他全力揮出了一劍,手中的那一根發絲完成了使命,就此湮滅,化為虛無。
“動手吧!”
陸寒生自知不是陳青源的對手,也無處可逃。所以,他秉承著自己的人生信條,直麵死亡,無所畏懼。
啪嗒!
陸寒生的右手微微用力,將白玉折扇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