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仙辭!
她從懂事起就開始幫家裡做活,更幼時要擦桌,洗碗筷,掃小院,割豬草,挖野菜,喂養牲畜。待得大了些,力氣顯出,她就學著劈柴,劈一次柴兩隻胳膊就要疼上好幾天。
可卻裴小丫覺得這樣是有用的。
懂事的孩子才能討爹娘喜歡,因為比同齡的女娃能乾得多,她在家的待遇也要好上不少。
直到弟弟出生了。
他好像不用付出任何東西,就能得到自己努力好久都得不到的一切。
這是什麼感覺?她隻覺得心口難受,悶,痛。
不甘心,不服氣,都被那一巴掌打散了,小姑娘隻呆呆地癱在地上,又被裴大成拉了起來。
李老爺微微眯著眼,緩聲道“決定好了嗎,二十兩銀子。”
裴大成知道他們也滿意,畢竟小丫的樣貌和能乾沒得說,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笑。
“行的,行的,謝謝老爺。”
裴小丫被裴大成粗糙的大手牢牢地握住手腕,扯得生痛,可當站起來後,就開始回了神。
眼前的世界就像是天崩地裂一般。
娘昨天和那個胖婆娘的交談,看向自己隱約的異常,分明早知此事。
自己的爹娘要把自己賣給一個傻子做童養媳?!
高坐台上的老爺夫人,衣裳綢緞,麵上含笑。
可裴小丫分明感受得出來,他們瞧不起她,就像是看院中的犬狗,嫌惡輕視,溢於眸中。
長到現在這個歲數,四歲的孩子就算是再聰明也沉穩不了,她之前覺得自己隻要能乾,討好爹娘就可以過得好些。
可不會的。
不會的!現在的一切就如剛剛那一個巴掌,直接把她扇醒了。
裴小丫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什麼是重男輕女,自己的父母靠不住。
可是現在能做什麼呢?
她是有些力氣,可這力氣和做慣了重活的裴大成和滿園小廝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逃離這裡,可是逃離之後有能如何?靠什麼養活自己,吃飽穿暖?
她的眼淚一直流著,可沒人安慰,周遭人都冷冷瞧著。
裴小丫深深地吸了口氣,胡亂擦拭著自己臉上的淚水,袖口被儘數浸濕。
“爹,小丫以後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
這聲音中還帶著哭腔,軟得很。
裴大成也從二十兩白銀的興奮中回過神來。
小丫一直聽話懂事,才四歲就已經這麼能乾,聽到她的話,就是裴大成也忍不住軟了心腸。這人心都是肉長的,畢竟是自己的骨血,哪裡有不心疼的,可便十根手指都有長短啊。
為了金寶,隻能委屈小丫了。
裴小丫看著自己爹眼中泛出的柔和又是迅速地被堅定取代,內心越來越惶恐。她不由得扯了扯裴大成的衣袖。
“爹,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娘,也舍不得弟弟。”
裴大成想說爹娘以後會來看你的,可是李老爺坐於上端,眸色漸深,想說的話一下子就憋了回去。
賣給了李家,裴小丫就不是他們家的人了,還來看望,不是冒犯李老爺嗎?
裴小丫心如墜湖之石,越發沉下,徹底地知道了她爹的態度和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