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便也算得上安穩。
裴夕禾經由司日神通,《真龍七變》,催發淩天槍,斬杜夜磬,此刻體內法力空耗,一時有些脫力。
金毛狐狸身後尾巴變大,托住她的身軀不墜,正要催發秘術。
而裴夕禾突而朝著一個地方看去,麵色驟驚。
小院之中,少女盤坐,周身覆蓋著一層豔麗火焰,散落赤色蓮瓣,正是其血脈中的焰華之力。
那赤色蓮花狀的焰光順著奇異的聯係,從高空飄飛而去,落向薛氏主宅所在。宅中更有或年邁,或正當盛年的修士盤膝,同薛新桐一般無二地燃燒血脈,朝高空雲層中凝結的陣法湧去。
焰光爍爍,融歸利劍,蕩殺邪祟,護佑四方。
“等等……”
裴夕禾聲音實在艱澀。
小院有她設下的法力禁忌,天仙以上的倀鬼都有官府兵將應對,散落殺去的不過化神合體上下,薛新桐安危絕無問題。
但她還是選擇同她的族人一起,燃燒自己的血脈,修為,魂魄。這是條斷魂路,其自身魂魄受到損傷,以其築基修為,便是想要投入輪回中去都分外艱難。
這是身為薛氏族人,享受了家族裨益而該擔起的職責。
事有雙麵,愚蠢而堅定,渺小而英勇。
不過一刹之間,裴夕禾注視向自己那被魔像鎮壓的心魔。
它恍惚之間化作了薛新桐的模樣,但更清楚些,化作了她自己的模樣,確切來說是最初的她,那個叫裴小丫的小孩兒。
她頭發稍黃,麵上頗瘦,一雙黑眸含著淚珠卻不肯落下,死死地盯著她,像一頭初生的小牛犢。
“你瞧不起我,你壞!”
她聲音忿忿,滿是委屈。
“你丟了我,我也要丟了你。”
忘來處,斷前路。
裴夕禾很想說一句我沒有,但她隻是走上前,抱住了‘裴小丫’,輕聲說“對不起,我壞。”
我承認我曾有過的卑劣心思。
小孩擦掉眼淚,哼哼道“我原諒你了。”
“我很滿意你。”
“我也很滿意你。”
裴夕禾總在執著地追求將萬千歸於一,尋覓最根本,最深奧之處。但組成萬千的又是什麼呢?不也是千千萬萬個獨立的“一”?
有“一”方有“萬千”,“萬千”皆是“一”。
平等,獨立,相生。
我敬己身,亦敬蒼生。
懷揣這顆敬畏之心,我方溯求真一,可演化萬千。
這才是真正的“一”。
小院中薛新桐身形癱下,燃儘最後一點血脈焰華,短暫的一生也走到儘頭,她無力握緊拳頭,隻低低說著。
“謝謝神仙。”
赤蓮潰散成紅光,漫撒院落,那柿子樹簌簌抖動,葉片間生白黃花朵,轉眼結下顆顆柿子,橙紅如火燒。
安求世事皆如意?但求無愧我初心。
裴夕禾心魔散去,輕歎口氣,右手覆上胸口之處。
“我心光明,塵垢掃儘。”
上仙瓶頸,破在刹那,勢如山洪。
她泥丸中閃爍光彩,一縷倩影掠出,白裳女子倒也不見半分不甘,銀眸中隻是一片沉靜。
她道“我輸了。”
太上無箏抬手喚出春一無生笛,雙手相執,盤膝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