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那來人,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身量苗條,體格風騷。粉麵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聲似聞。
身著縷金百碟穿花裙,頭上金絲八寶攢珠髻。端得彩繡輝煌,恍若神仙妃子。兼有身後一眾錦衫黑掛彪形大漢,八字排開,隨其魚貫而入。
“何人在我敕旗客棧撒野!”
“是掌櫃的!掌櫃的您可算回來了!”
青衣小婢急急打開房門,跪於秋湘玉身前,聲淚俱下。
“我隻出去小半月,客棧怎落得這般樣貌,你等也不知打理,其餘夥計何在!”女子怒氣勃勃,責備之意形於顏色。
這三名小婢無故討了罵,卻未曾置氣,反倒淚眼婆娑圍住這女子。
“掌櫃的,您可算回來了,奴婢們差些可就見不著您了……”
言辭未儘,卻已泣不成聲,跪於女子身前,伏地大哭。
女子歎了口氣,彎腰扶起三人,替其拍去身上積雪,語氣已然緩和。
“你三人莫怕,我走這段時日發生何事,儘皆告知於我,有我護著,天下無人敢欺辱你們。”
三人哭聲漸止,隨女子往那破敗不堪的客堂樓內行去,又將所曆之事,一五一十儘數說與女子。
秋湘玉隨意搬了張還算完整的椅子坐下,示意手下護衛於客棧內四處探查。
“此番出門將衛隊儘數帶走,確是我考慮不周,不曾想這關外真有人不將我秋湘玉放在眼裡,你們可有這夥黑衣紅巾之人身份線索?”
三人俱是搖頭,“我們隻在那山間呆得一會兒,便有另一撥人馬殺入村中,與賊眾交戰。我三人因不受的迷煙影響,又不知來的是何方人馬,未敢逗留,便趁此時機躲入山中逃得性命。”
秋湘玉沉吟片刻,忽而話風一轉。
“我那蕭兄弟,現在何處?”
“蕭公子當日護著一位秀麗姑娘,也中了毒煙,似是被帶入山上墓穴之中,亂戰之時也不曾出來,奴婢們便再不曾聞得音訊。”
“這臭小子倒是豔福不淺,我囑咐他好生看管樓子,他倒好,見著俏麗女子便將我的話拋諸腦後,才入秋水境沒幾天就想著自己無敵於天下了。”
秋湘玉笑罵一聲,幾個小婢倒是不再哭喪著臉,恢複了些神采。
“蕭公子亦曾出手,意圖懾住全場,卻叫那河間王府世子與白狼寨二當家攪合了。”
小婢急急出聲幫襯清未,倒惹的湘玉掩嘴而笑。
關外似清未這般俊俏公子本就不多,見慣了那些粗獷漢子,清未甫一入住客棧,便擄了這些小婢芳心,此番稍一提及,竟有些喜笑顏開,隻是這笑容裡帶著些許醋味,煞是可愛。
“這客棧便先關了,過些時日重招些人手修葺一番,打理乾淨了再開業,還得照例去向當日堂內爭鬥的各家勢力討要賠償。清未這小子倒是機靈,憑這黃金鐘也能狠宰河間王府與那白狼寨一筆。你們逃出荒瀑後,便是自發走回來的?”
三人趕忙搖頭,“沿途碰上了打草穀的馬匪流寇,虧得白狼寨人馬亦從荒瀑出來,歸寨途中剛巧路過,救了奴婢性命。韓二當家原想將我們帶去白狼寨休養些時日,待您歸來再將奴婢們送回。”
“同為匪寇,這白狼寨倒是有情有義。既如此那便不要他們賠償了,黃金鐘之事也一筆勾銷,待我客棧重開之前尋個日子,領你們去白狼寨登門拜謝。你們先去將賬簿與我拿來,再將院內積雪清掃乾淨。”
“諾。”三人輕作萬福,退了出去。
秋湘玉將賬簿隨意拋給一名護衛,移步二樓閨房。於香塌前摸索幾處,輕叩床板,竟翻轉過來,有一木盒顯現。
湘玉神情一輕,又將機關歸位,便兀自對鏡描眉弄妝。
“此物安在倒是萬幸,卻不知我這樓子,還能開到幾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