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南宋!
塵歸塵,土歸土。
厚重的棺材裝著死去的張老員外埋入了地下,隨著四角棺釘的嵌入,自此便陰陽兩隔。
在跪倒一片的痛哭聲中,親近的子侄輪番上前鏟了把土蓋在了棺材上,幾個力夫就接過鏟子揮手填埋起來,他們埋的很快,因為要趕在紙人紙馬紙轎子燒完前把墳頭堆起來。
左邊的和尚敲著木魚吟誦著超度經文,右邊的道士邁著陰陽步做著法事。
狗兒緊了緊手裡的招魂幡扭頭向左邊人群裡看去,那邊是大傻和狗剩,他倆舉著纏滿白布的掃帚要和七八個小廝負責把墳頭前的空地打掃出來。
這群人的後麵是兩頭大黃牛拉著的板車,車上放著塊一人高的墓碑,七八個壯漢守在著周圍。
他們更著急,因為要趕在太陽落山前把碑豎起來,好讓特地趕來吊唁的親朋好友燒起最後一道香燭紙錢。
等做完這最後一道祭禮,這場出殯也就圓滿結束了。
對狗兒來說,他這短短的幾天幫傭生涯也就意味著同時結束了。這幾日和大傻狗剩天天混在這裡,一日三餐,還能拿工錢,小日子過得是無比舒服,可惜,好事總是結束的那麼快。
一聲暴響,鐵老七鼓著蛤蟆臉使勁的吹著嘴裡的嗩呐,一旁的小哥也奮力的敲打著腰間的鑼鼓。本就被折騰的有些筋疲力儘的家屬們,不得不再次掀起一波聲勢浩大的哭音,長久的哭泣早就沒了淚水,隻剩下乾嚎,甚至有幾個年小體弱的小娘子都已經暈厥了過去。
‘轟’的一聲巨響,火把引燃了青石碑前的柴垛,澆了菜油的乾柴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周圍的人把手裡的紙棒、木幡統統扔進了火裡,一股青煙騰空而起,有些正燃燒的紙錢也隨著煙飛上了天空。
傳說,人死後,魂魄是沒有實體的,也就無法與人溝通,但又想傳達他的想法,就隻好藏在這青煙裡扭動著身姿告訴世間的親人他來了。調皮些的還會把燒完的紙灰撒的滿頭皆是,若遇到那些心懷鬼胎的,就會附在他身上跟隨著離去。
隨著青煙騰空而起,這周圍的天忽然陰暗了下來,冷風直吹著脖子一陣陣的發寒,正抱怨以後沒了炊餅吃的狗剩忽覺得耳後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扭頭看去一張慘白慘白的臉伸著滿嘴的利牙正朝著自己的脖子咬來。
眼一閉,咕咚一聲便暈倒了過去。
旁邊的狗兒眼看到大傻把狗剩嚇暈了過去,道聲憨貨也不看什麼場合,趕忙過去扶了狗剩,也顧不得罵大傻,趕緊架住他隨著人群往回走去,還好沒引起騷動,若是被張家的管事看到,肯定免不了被罰錢的。
兩下走了十幾步,狗剩呼的一下睜開了眼,倆人趕忙看去,眼瞅著那眼珠總是聚不到一起,狗兒道聲糟糕,忙去討了口水,噗的一下全噴他臉上,又掐著人中好大一會兒,才見那眼神有了些神采。
那狗剩一醒過來就慌慌張張的喊道“大郎哥,快跑!俺看到一個白臉鬼。”
“狗剩,莫怕!沒有鬼,是大傻貼了紙捉弄你!”
一旁的大傻趕緊點頭,又拿出紙想貼在臉上演示給狗剩看。
一巴掌打落了大傻的手狠狠的罵道“還嫌不夠亂,莫要再嚇唬他了!”
狗剩蹬著眼睛看看狗兒,再看看大傻道“假的?大傻嚇唬俺?”
倆人齊齊的點頭道“假的!”
狗剩又愣愣的道“可是俺真的看到,那個死了的張老員外吐著舌頭,坐在俺身後盯著看。”
哈!!!倆人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煞白,渾身的汗毛也立起一片。
看到大傻被嚇的哆哆嗦嗦,狗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騙你啦,誰讓你先嚇唬俺!”
天色見晚,張府後門處,張大管事手拿著茶碗滋溜一聲美美的喝了口茶。
在他的前麵,八個算賬的小廝,拿著算盤一溜排開,後麵的地上扔著兩個裝滿銅錢的大麻袋。
幾個管事的領著十幾個護院家丁維持著人群的秩序,狗兒他們幾個也待在這裡興高采烈的與周圍相熟的人寒暄著。
主家的活結束了,他們這幫臨時雇來的幫傭和短工也到發工錢的時候了。
“下一個,秦二羊!”
遠遠的傳來一聲喊,站大傻前麵的一個瘦臉老漢應聲諾就擠了出去,把手中記工的竹籌遞給了點名的小廝,那小廝核對了下手中賬冊本上記錄的名字,就領著他去了左邊一個空了的桌子前。
桌前算賬的小廝又接過竹籌瞅了眼,低下頭翻起了桌上的賬本,一邊翻看一邊劈裡啪啦的打著算盤,片刻時間就在一張紙上寫了個數,轉身遞給了一個穿青衣的小廝,那小廝接了紙條就快跑著送到張大管事前。
張管事接了紙條看了眼,便點點頭讓給了旁邊坐著的方臉管事。這人狗兒認得,是管記工的管事,幾乎天天見麵。
方臉管事看了也道聲對,就把紙條遞了回來,青衣小廝接了後就跑到放銅錢的麻袋前,照著數點出了銅錢,裝進一個小袋子裡。又隨手從一旁的筐子裡拿出一個紙袋,緊走幾步把袋子遞給了桌前的秦二羊才道“工錢三百五十文,主家又賞了五文錢,一共是三百五十又五文,諾!你點點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