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伴兒轉過頭來盯著她悶悶的道“吃那麼多乾什麼!一個老婆子還癱在炕上,純屬浪費。”
這樣的話高秀才聽過好多次了,知道她心裡不痛快就輕聲哄著她道“怎麼能說這氣話!不吃飽飯怎麼能有力氣,快張嘴把這粥喝完!”
連連遞了好幾次,她就是不張嘴吃,高秀才就歎口氣,把碗放在了旁邊。
她老伴兒見了就對著他說道“當初你就不該救我,現在半死不活的拖累了你,還不如讓我陪著大娃二娃一起走!”
知道她又開始瞎想,高秀才歎口氣道“花兒啊,我上半輩子整日裡隻知道捧著書卷看書,家裡的活計、孩子都是你在操持,如今老了,也該輪到我照顧照顧你了,我怎麼會怪你!”
“再說,大娃二娃都走了,如果你再走了丟下我孤零零一個,那可怎麼辦?”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起來,緊接著眼淚就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
旁邊躺著的老伴兒見把他給惹哭了,趕緊安慰他道“高娃兒彆哭,是我不對,我隻是說說,不會做傻事的!快,我餓了,你再喂我吃些!”
高秀才點點,用衣袖擦擦眼淚就重新端起碗接著喂她。
一碗粥吃完,幫她擦了擦嘴,就拿著碗去了外麵,等洗刷乾淨了就翻身回了屋,把碗筷放進了蓋著罩布的籃子裡,一屁股坐在她旁邊慢慢的陪著她聊天。
無外乎年輕時背著書箱進京趕考的趣事,這故事聽了幾十年呢,每次說起時還是講的津津有味,旁邊的老伴兒也是聽的入迷。
一段故事講完,高秀才去外麵接了杯熱水,吹熱了就用勺子舀著喂了她幾口,剩下的一仰脖就灌進了肚裡。
旁邊的老伴兒笑罵道“幾十歲的人了,還改不掉這臭毛病,看著像牛飲一樣!”
高秀才哈哈笑道“這輩子是改不掉了,有一次趕路,為了貪些路程就輕信了附近村裡的一個小娃子的指點,一股腦的奔著小路走,越走越荒涼,越走路越窄,等到了最後出現了個大峽穀,路也斷了,俺就往回返,當時天色已晚,走的慌慌張張的,不曾想竟然又迷了路。”
“聽著林子裡野獸亂叫,俺就爬上了顆大樹過夜,還好行囊裡帶著乾糧就慢慢掰著吃,等吃完乾糧口乾想去喝水時,才發現水袋不知道啥時候破了個口,水早就跑完了,俺就在樹上忍者,越忍越渴,大晚上的也不敢跳下去找水,就不停的咽口水,就那麼苦苦捱了一晚。”
“第二天,俺找到人家,借了人家的葫蘆水瓢,一口氣喝了五大瓢水,從那以後就害了這個毛病!哈哈哈。”
他老伴聽了就輕呸了他口,道“一個人憑著膽子大,也不怕被豺狼啥的拖窩裡吃掉!”
話話說完就想坐起來,高秀才趕緊抱著她的身子,輕輕的把她扶了起來,又在她身後塞了個枕頭才讓她慢慢的靠了上去。
順道也坐在炕上就聽她繼續嘮叨道“你啊你,一直不俺聽話,留著雞子讓你吃,你就是不聽,還撒謊告訴俺說都吃了,這家裡一個爛殼都沒有,難道你把殼也吃進肚子裡了?”
高秀才老臉一紅正要解釋,就聽著老伴兒又道“你前幾天告訴俺說家門口開了家茶鋪子,屋裡特彆暖和,我見你這幾天總是趁我睡覺後,偷偷拿著書出去想必是去那茶水鋪子了吧?你去人家那裡喝茶水,總不能白讓你喝,想必是把雞子抵給了人家了吧!”
高秀才趕緊道“沒有沒有,俺現在去喝茶水,他都是不和俺要錢!”
老伴兒嗤笑一身道“看你能的,又不是漂亮的小娘子人家憑啥不和你要錢!”
“真的,俺現在去茶鋪子喝茶他真的不收俺錢,而且是想那天去就那天去,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彆看高秀才的老伴兒是農戶人家出身,論聰明還不一定比高秀才差!
當下就回想了一會兒道“前天,你回來的特彆晚,回來時衣袖上還是紅紅的一片,手指間還有墨水,是不是幫鋪子裡的掌櫃寫了東西?”
高秀才點點頭道“是的,俺幫他寫了些對聯!”
“對聯?那是什麼?”
高秀才趕緊把前前後後所有事和她說了一遍。
“所以俺就寫了幾百副,那對聯紅豔豔的看著挺喜慶的,等過年時俺就寫上一副貼在門兒上,也給你祈祈福。”
他老伴兒笑嗬嗬的點點頭道“多寫一副也給你求些福氣。”
說完又對著他囑咐道“小掌櫃的做事大氣,但你也不能真就死心眼天天上門,哪怕是去也要挑一個閒暇時間,免得耽擱人家做生意!”
高秀才點點頭,正要再說兩句,就聽著院門外砰砰砰的敲門聲,仔細分辨了下聲音,就對著老伴兒疑惑道“咦,這小掌櫃的大半夜的來找俺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