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杆一挺老漢挑起擔子,嘴裡重新吆喝著“豆腐哩,豆腐哩!”便晃晃悠悠的離去。
狗兒提著豆腐回到屋,遞給火爐邊念經的行癡道“大和尚昨晚睡得冷不冷?”
行癡合掌道“還可以!”
狗兒點點頭道“給你買了塊兒豆腐趕緊吃吧?”
行癡接過來,嗬嗬笑道“怎得今日如此好心?是不是有甚事情要貧僧去做?”
狗兒趕緊擺手道“沒事,沒事!這些天一直喝稀粥怕委屈了你?”
行癡看著狗兒道“你要是真怕委屈俺,就把銀子給俺,俺自回劉家村小廟裡過活!”
狗兒眨著眼睛解釋道“哎呀,大和尚不就是一兩銀子麼,俺一會兒就拿給你,但是俺覺得你那個小廟憑的淒涼,萬一半夜三更跑來隻狼啊獐啊的把你叼走了可咋辦,俺也是好心,你先在這裡住上兩日便是。”
那行癡梗著脖子道“貧僧有大鐵杖,什麼狼都不怕!”
狗兒趕緊岔開話題道“咳咳,那個這豆腐可是香的狠,我去給你拿個碗兒!”
說完就不顧他嘮叨,趕緊轉身出了屋。
自發現亂墳崗裡的石炭後,狗兒這幾天晚上總是睡不好覺。
石炭若是繼續藏在地下,那它就是一堆兒石頭,屁用不頂。
但狗兒為這堆黑石頭可費了好大勁兒哩,豈能深埋在地裡不拿出來換錢?
再說放著錢不掙,也不是狗兒的風格。
所以這兩天狗兒,帶著好些人出去打聽,賣石炭需要注意什麼。
越打聽這心裡越怕。
在龍州這裡,石炭雖然不似茶鐵鹽酒一般官營,但是管理也是不鬆的,它分官炭和私炭。
官炭自不必提說,單說私炭,官府規定中,就和地裡的糧食一樣,隻需繳納一定的稅銀便可自行經營。
祐川城隻有一家賣石炭的商鋪,也恰巧是私營的,狗兒就去看了,鋪子占據了南城坊好大一片地,氣派的門頭,一溜八個大漢各持著叉子威風凜凜的站在門口。
聽賣石炭的小廝說“他家的石炭乃是從成都府千裡迢迢的運來的,他家掌櫃的在惠聯商行排第八,所以叫八爺。”
“惠聯商行是成都府有名的商行,不說彆的,單是提起大掌櫃的名字,這整個祐川縣就得給幾分薄麵。”
狗兒趕緊問“不知商行大掌櫃的貴姓?”
那小廝鼻孔朝天道“姓李!”
狗兒一愣。
小廝皺眉道“李萬一!”
狗兒趕緊道“真是如雷貫耳啊,對了這李萬一是做什麼營生的?”
小廝厭棄道“說了你也不懂,你就曉得李萬一,李大掌櫃背景通天便是!”
狗兒一臉求解的表情。
小廝生氣的道“成都府裡的李司戶和他乃是翁婿,你這下可明白了吧!”
狗兒趕緊點頭。
事情便是如此,每一個私營鋪子的後麵都有亂七八糟的關係。
這石炭若是拿出去賣,就會從黑石頭變成了金元寶。
一個小娃子,要背景沒背景,要勢力沒勢力,莽莽撞撞的背著石炭到處去買,為人做了嫁衣還是個好結果,點子要是背了,這條小命可真就像夢裡一樣給折進去了。
狗兒被父親耳提麵命的許多年,雖說不是個精明人,但最起碼也不蠢,遇到什麼事情總會停下來仔細琢磨琢磨。
賣石炭容易,但把錢安穩的裝進兜裡可是難弄的狠。
這東西,可不像對聯,乾柴一樣,費了老鼻子勁兒隻賺那麼一兩文,那些有背景有勢力的名義上說不與小民爭利,實際上是人家看不上這點小利,也就懶得出手搶奪,但是石炭不同。
一整座山呢,少說也幾十萬貫的生意,豈是一個飯都吃不飽的小乞丐能看顧住的?
想想礦洞門口一大片亂墳崗子,狗兒頭皮都發麻。
先不說惠聯商行賣石炭的八爺和成都府背景通天的李大掌櫃,單單是衙門裡專管賦稅繳納,開具文書管理的孫主薄這裡,
自己是燈草作拐杖――借不上力啊!
心裡擔驚受怕,這礦洞裡的石炭,也就一直悶著消息,不敢挖出來一點,前幾天背出來的石炭也全放進爐子裡燒掉了。
後來琢磨透了,既然自己沒能力護住礦場,那就像大樹上的藤蔓一樣也投靠個有能力的。
這祐川城能護住自己且關係還算親密的也隻有劉縣尉這幫人了。
然後狗兒就去找了,嗯,劉頭。
骨子裡,自己還是信任他的。
前天和他說了這事兒後,劉頭彆的沒說,隻告訴自己,這輩子若是一直能這樣小心翼翼的做事,平安富足到老準是沒問題的。
其他的,也沒開口提,就把自己給轟了出去,說剩下的事就彆管了安心過日子,他會和劉縣尉去說。
這都過去一天了還是沒個消息傳來,是不是禍事了?狗兒的心瞬間就緊張起來。
所以這大和尚,是萬萬不能放他離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