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哥,您是犯了什麼事兒才進牢房裡的?”
隔壁間沉默了下來,過好一陣才開口道“不聽軍令。”
這罪名有點大了,怪不得他在這裡麵待了這麼久。
俗話說大哥不笑二哥,都是獄友都不乾淨,狗兒便道“小子這裡還有些剩炊餅,您吃不吃!”
本以為隔壁間會客氣一下,那曉得人家一點不拖泥帶水,直接道“好!把你吃過的雞腿骨也給我吧!”
狗兒……
一支又臟又黑的手從隔壁伸了過來,狗兒本想趁遞給他東西的時候,瞅瞅他長啥樣子,結果,一股子腐爛的味道直接撲麵而來,趕緊低頭躲避,手裡一輕東西就沒了,再抬頭時人已經離遠,隱隱約約中隻看出這是個骨架很大的人。
伴著狼吞虎咽,狗兒就和他打聽這軍中不成文的規矩,問來問去就一句話,除非上麵有人照著你,不然就乖乖聽話。
這是個悲傷的話題,歎口氣,咱還是聊些彆的,眼睛撇一眼幾個獄友低聲問道“龐大哥,怎麼我這間牢房裡的幾位哥哥,也不說個話,天天在那愣著乾嘛?”
“哈哈哈!”隔壁牢房傳來一陣鬼哭般的嚎叫聲“他們幾個早成了傻子啦!”
狗兒一呆,趕緊看去,幾個人除了身子消瘦一些,眉眼間並沒有那麼渾濁不堪。
“哥哥,小子看了他們隻是呆,並不傻啊!”
“哪裡不傻!”龐大郎暴躁的喊道“一幫死逃兵,早被折騰成傻子啦,你扒拉開他們嘴巴看看,舌頭都是半截的,你再脫下他們褲子看看,沒有了……,唉,算了,當傻子總比做死人強!”
驚濤駭浪,難怪這幾個人一副沒了魂魄的模樣,沒想到這大軍牢獄裡果然黑暗,怪不得人人都說是“閻王殿”。
“咳,龐大哥,你咋曉得哩?”
原本咀嚼食物的聲音瞬間停了下來,過了好一陣兒才傳來沙啞的回音。
“這幾個人原本是我的部下,我帶著他們來投奔大帥,結果連人都沒見到就被抓進了大獄。”
狗兒氣道“見不到人也不用下大獄啊!”
隔壁道“嗬嗬嗬,因為我是被官府通緝的土匪,小郎君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狗兒可不是王小乙,不愛打聽彆人的八卦,就開口道“好啊,龐大哥,正好閒的無事,您來講講!”
就這樣,一段悲慘曲折的故事就聽到了耳朵裡。
這龐大郎本是附近山頭上的一號土匪,殺人越貨的事經常乾,有一次正準備下山做買賣,幸幸苦苦的剛把活兒乾完,結果被一隊金兵給做了嫁衣,一時氣不過,就帶著手下五百多兄弟,夜襲金兵宿營地,一場八比一的混戰,全殲來犯金賊,事後一數,整整五十顆人頭,這功勞若是投到軍中,至少能讓自己獲得一個不錯的官身,然後腦袋一熱就領著僅剩的三十個山匪,來投靠吳璘,嗯,然後連人都沒見到就被下了大獄。
後被軍法官判了待罪立功,讓他帶著手下山匪上陣殺敵,兄弟們心裡有怨氣就不想賣力,然後軍法官就以“違抗軍令”的罪名又關進了大牢,手下賊匪,敢逃跑的就被砍了頭,敢罵人的就被施了刑。
聽了這話,狗兒也不知道說啥了,就和倆人對壘吵架一樣,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正在狗兒糾結時,嘩啦一聲,牢房門被打開了。
“趙狗兒出來吧!有人來領你了!”
孫蠻子的聲音,狗兒忽然覺得如此悅耳。
“龐大哥再會!”
就這樣,狗兒被放出了大獄,然後被親衛帶著滿營房的亂竄,就在狗兒心驚膽戰莫要再被人抓走時,倆人就來到了中軍大營。
聽說吳大帥要見自己,狗兒的腦袋立刻就不頂用了,呆呆的跟著他進了個大帳篷裡,然後傻傻的從一群穿著各種甲胄或是緋色、綠色官服的大官人中匆匆穿過,又進了一個小帳篷裡,看到了一位威嚴肅穆的大漢。
“你可是龍州來的趙狗兒?”
“是!”狗兒恭恭敬敬的爬在地上回道。
“祐川縣劉家村生人,父母雙亡,十二歲,目前是祐川縣衙快班房裡的一名捕快?”
狗兒道“是!”
“押送丁役至龍州,在一場案子裡拍馬屁被蘇通判看進眼裡,收為其親信,後主動請求押送軍資至我軍大營,對嗎?”
“是!”
“路上因為攤派軍餉的問題,便鼓動同行的商人組建‘利州西路商盟’,捐贈貨物共計錢五萬貫,對否?”
狗兒繼續磕頭道“是!”
“好小子,有膽量!那就痛快的說吧,想讓大軍為你們做些什麼?”
“蓋兩座城,彆的沒啥!”
“讓大軍給你們這幫奸商蓋城?真是豈有此理,來人啊!推出營帳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