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爭議的試卷,兩位副考官先看,他倆要是有歧義,那主考官就最終“一票否決”或者讚同。
所以主考官的權勢是最大的,再加上有小道消息說,這張侍郎能得到主考官的座位,全是因為他依附了秦公,還傳言說,隻要過了這科貢舉,他就能頂替了某位尚書的位置,真是前途無量啊!所以李學士自然怕他。
李學士怕,但是有人不怕,就見廳下一穿緋色官袍的黑臉官員站起來道“張侍郎,既然要歌頌官家的文武大功,那麼這篇試卷您為何要否決?”
張侍郎否決的多了,哪裡曉得他說的是那份,所以道“你說那份,取來我看!”
黑臉考官就捏著手裡的試卷蹬蹬蹬的走到他麵前,伸手遞給他道“諾,就是這篇,尤其在最後一題兵事篇中,曆數了我大宋這些年以來的所有戰功,尤其此考生的文采,真是看的下官熱血沸騰,真似親臨其境一般!”
“哦,真有那麼好嗎?讓我瞧瞧看!”說完,張侍郎就打開一看,隻一眼,便噗的一下,把試卷摔到這黑臉官員身上道“睜開你的大眼看看,如此違忌之詞你都看不到嗎?”
違忌?黑臉考官一愣,趕緊撿起來上下瞅了幾遍。
“張侍郎,下官沒有發現啊!”
“沒發現?”張侍郎鼻孔哼一聲,用手指頭指點著試卷道“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這字眼明明出現數次,你怎麼看不到?難道你也老眼昏花了嗎?”
黑臉考官瞅看一眼他用手指點的字,歎氣道“嶽家軍,這,這也算忌諱嗎?”
“什麼叫‘這也算’?”張侍郎忽一下挺直身子,眯著眼睛瞅著他道“我說韓少卿,你不光是眼神不好,這記性也不好啊!”
說完張侍郎就起身下到屋子中央,看一圈正在閱卷的考官們,重重的咳嗽一聲道“紹興十二年,嶽賊子以‘聚兵謀反’罪行誅殺,其麾下私兵‘嶽家軍’就是明證,此軍隻聽從嶽賊子號令,數次違抗聖旨,諸位又不是不知曉?”
說到這兒,張侍郎轉身看著黑臉考官道“難道韓少卿認為嶽賊子死的冤?官家和秦太師處置的不當?”
嶽飛被殺一事兒,隻要稍微有些頭腦的人就曉得他是死的冤枉,但是,想到要麵對秦門蠻橫的火焰,黑臉考官覺得還是為了自己的小命,退避三舍吧!
所以他便拱手道“是下官記性不好,此試卷就此罷落!”
秦字牌果然是硬,張侍郎心裡感歎一聲,便對他冷哼一聲,再次轉身吩咐眾人道“你們都記住,國家掄才大典不是兒戲,尤不得外人恥笑,所以請諸位在審卷時,像剛剛這類事兒,吾希望能避免!”
這些考官中,有許多本就是投靠秦門的人,所以在他們的帶動下,眾人齊齊的拱手回道“是,下官自會認真核查!”
“既然如此,那便繼續忙吧!”
張侍郎隨意的揮一揮手,轉身回到座位上,剛剛捧起茶碗,就見一綠袍小官滿臉謙笑的跑過來道“張侍郎,您看一下此試卷如何,此篇文,沒提說嶽家軍一個字哩!”
張侍郎斜眼瞧一下這個上趕著拍馬屁的家夥,就伸手接過來看一眼,鼻子冷哼一聲,摔回給他道“是沒寫一個字,但是舉例的戰線,陣圖都是用的他的,不行,罷落!”
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綠袍官員趕緊賠笑道“哎呦,看我這蠢眼神,下官這就去罷落他!”
此時,坐在旁邊的另外一位副考官,看著麵前發生的一幕,心裡可不是個滋味,那嶽飛,他曾在一次下朝後與之閒聊過兩句,曉得他並不是一個敬尊長的人,像造反這種罪孽深重的事兒,更是不會做,後來發生的一幕,也證明嶽飛並無造反之心,但他之所以還會死,是因為“國政”的需要,用他的人頭換大宋萬民的平安,是可以的,所以自己才同意殺嶽飛,但是不同意給他潑臟水,汙蔑他的名聲。
看著麵前的綠袍小官一唱一和的和張侍郎誇讚宋金和議的正確性,這心裡突然就不好受起來,所以他便抄手站起身來,道聲入廁,就背著手走出了閱卷房。
痛快的撒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童子尿後,狗兒舒服的打個哆嗦,然後麻溜的綁好腰帶,就衝著客棧大廳跑去。
“店家,來碗熱湯餅!要大碗的!”
正在櫃台後麵喜滋滋算賬的店掌櫃,趕緊應和一聲,就扭頭吩咐蹲座在廚房門檻上擇菜的廚子道“去,趕緊去給小相公整治一碗湯麵來!”
廚子歎口氣,就不情不願的進了廚房,店掌櫃順嘴罵他一句懶漢,便抬頭滿臉笑容的對狗兒道“小相公,您這一覺睡得痛快,居然足足睡了一日時間啊!”
狗兒舒展下手臂,再打個哈切下了樓梯,隨意坐在條凳上,回他道“在考場的最後一晚,我好不容易想出答案,又怕睡著了第二日忘記,當時又沒辦法寫下來,隻好忍著困意一夜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