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龍點睛。”
男人笑著,將筆尖蘸上濃重的絳紅色染料,點亮了它的雙瞳。
那一瞬間,它看到了,看到了黛染的青山,看到了璀璨的銀河,看到了粼粼的湖麵,也看到了麵前那個一襲黑衣麵含笑容的男人。
“三年,終於完工了。”男人邊笑邊拊掌道,仿若一個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他很快負在它的背上,雙腳朝下一蹬,就駕著它飛離了地麵。
他們貼著湖麵朝前飛,越飛越遠,越飛越高,越過了怪石林立的峰巒,幾乎要觸到前方如玉盤一般的月亮。
可是忽然,它頭頂卷過來一陣風,風很大,裡麵還夾雜著細碎的沙礫,壓在它身上,它覺得自己的身子一下子沉了數倍,翅膀仿佛被粘住了,再也無法揮動。
“怎麼了?”
男人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它心頭沒來由的一緊,還未來得及多想,身子已經朝下墜去,帶著負在背上的男人一起。
下麵是嶙峋山石,落在上麵,粉身碎骨的可不隻是它自己,還有身上的那個男人。於是,它用儘全力向左邊旋身過去,哪怕右翼已經發出了木頭的斷裂聲也毫不顧忌。
終於,它的身體蹭著尖銳的山石越了過去,可是右翼卻因用力過度而撕裂開了,脫離了它的身體。
它飛快地朝下墜落,一頭紮進湖裡,掙紮了許久後,才和男人一起浮上水麵。
它看著他:還好,他四肢俱全,沒有受傷,隻是衣服都濕透了,貼在身上,將他身上那股飄逸凜冽的氣質衝淡了幾分。
男人也在望著它,望著它殘缺的那隻翅膀,他眼中的神色它看不懂,但是它卻知道,他並沒有像自己那般,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過了許久,男人忽然重重歎了口氣,用略顯疲憊的聲音說出三個字,“不中用。”
說完,他就將目光從它身上移開,獨自遊向岸邊,拽著岩壁上的野草爬了上去。
他走了,他的影子被澄明的月光拉得很長,融在瘋狂生長的野草中,又覆在它的心上。
木鷂本是沒有心的,可是它為什麼會覺得心很疼呢?
它看著他,他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