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蔚的皮在天空飄了將近一月之後,又一次回到了魯城,是不甘心嗎?是還留戀著什麼嗎?他不知道,但是這張皮卻被最不該發現她的人發現了。
趙子邁,這個年輕卻讓他捉摸不透的年輕官員,他來自京城,而且似乎就是衝著自己過來的。
趙子邁對這件事起了疑,甚至派人盯住袁府,想揪出他苦心保守的那個秘密來。
不過即便這樣,卻也不用太過憂慮,他隻需要蟄伏一段日子,等那個人將目光移開,離開魯城,他便可以重操舊業。
可是,他沒想到,自己的秘密卻被另一個人、一個他從未放在心上的人發現了。
袁昌黎在他裝病的這段時間,開始在永盛大展拳腳,他仔細看了賬簿,那本賬目模糊的賬簿。這些年,袁道橋賺到了幾輩子也花不完的銀子,早已不用靠永盛吃飯。但永盛卻必須繼續經營下去,因為它是他的幌子,他掩人耳目的工具。所以他陸續拿出銀子來填補永盛經營不善的漏洞,隻是他沒想到,這些漏洞有朝一日竟被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發現了。
他當然不怕袁昌黎,他知道以袁昌黎的資質,這一輩子都是注定要被他捏在手心裡的。不過,他卻生出了另外一個計謀,他要利用袁昌黎去鏟除隱患。
木鷂的老巢遲早要被發現,他不如來個將計就計。
那晚,他毒殺了自己的兒子,偷偷將他的屍體運到古墓,放在藏於樹坑中的密室外。然後,他挑了一個身形和袁昌黎相似的小廝,讓他按自己的囑咐到古墓去,讓他到了那裡便藏身在密室中,讓他在官府的人進入墓裡的時候再偷偷溜回來。
那個洞悉了他秘密的小廝當然沒能活著回來,木鷂早已在他回程的路上等著他。
經過如此一番周密的安排,他理所當然地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袁昌黎身上,他失去了兒子,也失去了幾箱福壽膏和銀子,但是這些又算得了什麼呢?等此案一結,等趙子邁離開,他便可以重新開始自己的事業,拓展自己的版圖。有了木鷂,他就是這一大片土地上隱形的王,無數人的身家性命都握在他的手裡,他擁有常人難以匹敵的財富,所以即便失去了兒女,他也從未後悔過。
隻是他怎麼都算不到,他所擁有的一切,竟然全部折在一個小丫鬟手裡。
“你......”袁道橋看著徐徐落在自己身旁的木鷂,看著它那隻還在朝外噴著鮮紅熱液的眼睛,嘴唇顫動了幾下,眼中的光終於隱去了。
他走了,帶著那句尚未說出口的話,不過木鷂卻知道他要說什麼。
它記得袁蔚死後,他坐在墓門旁邊,盯著剛運過來的幾箱福壽膏,對它道:“很多人花大價錢買它,就是為了化解自己的痛苦。可我卻從不碰它,包括現在也是,你知道為什麼嗎?”
它等著他,等著他把話說完。
“心不動則不痛。”他噗嗤一笑,又道,“木鷂本來就是沒有心的,多好。”
它看著袁道橋,雙翼輕輕一揮,闔上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