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環雖覺得離妹妹遠了些,卻也沒有反駁的道理,所以乾脆不背丘然的意思,欣然答應了。
迎親那天,丘然雇了一頂八人抬的花轎來到宋家,風風光光將宋瑤接走。臨上轎前,根據當地的風俗,是要由女家的人舉著紅燭、持著鏡子,向轎內照一下,謂驅逐匿藏在轎內的冤鬼,也就是所謂的“搜轎”。
這風俗聽起來嚇人,其實延續了幾百年,現在不過是走個形式,討個吉利,所以並未有人真正放在心上。
這件事當然是由宋瑤的嫂子陳穗來做,她先讓丘然帶來的兩個丫鬟攙扶著宋瑤站在院中等待,自己則用手托著燃得正旺的紅燭和一盞鏡子來到轎邊,笑嘻嘻地讓轎夫揭開轎簾。
轎子裡很寬敞,貼金塗銀、精美華麗,猶如一座黃金造就的佛龕。精巧的坐墊上繡著“金魚鬨荷花”的圖案,織繡工藝甚為精湛細膩,四角還懸著桃紅色彩球,一看就是精心布置過的。
宋瑤的嫂子心裡很是得意,可得意中又隱隱有些嫉妒,她嫁給宋環的時候可是沒有轎子坐的,更彆說這麼豪華精美的一台八人大轎。
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一手持燭一手拿鏡往裡麵照了一圈,就準備退出來。可是燭光照到鏡麵的那一刹那,她看到有什麼東西在鏡子裡虛晃了一下,不是火焰,是比火焰更濃烈的一抹色彩。
是什麼呢?
她一隻腳已經跨了出去,另一隻腳卻還留在轎內,定睛朝手中的鏡麵望去。
她看到了一個女人,鳳冠霞帔、珠圍翠繞,端坐在一頂一模一樣的喜轎中。
女人的臉很美,肌膚勝雪,美目似一波秋水,如果她藏在衣領下的脖頸沒有露出一截的話,她幾乎可以算得上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美人了。
可是她的領口處,卻在接連不斷地落下蛆蟲,劈裡啪啦地掉在地上,有幾隻還落到了袖口,陳穗能想象出她華服包裹下的身軀是什麼樣子......
“不戀豪傑,不羨驕奢,自願地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女人念出一句陳穗聽不大懂的話,忽然將目光轉過來,死死盯住她。
蠟燭滅了,她感覺一股寒氣朝自己逼過來,裡麵還夾雜著一陣怪異的哭聲。她慌不擇路地朝後麵退去,鞋麵在地上一滑,重重撞在一個轎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