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裹著被子走下床,一步一挪地來到桌子旁邊坐下,倒了滿滿一碗薑湯然後一口乾下。火辣辣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但很快,這點溫暖就消失了,身上的寒氣吞噬了它,又一次包圍了他的身體。
“咯咯......”
就在他被這似乎永無止境的寒冷弄得有些惱火的時候,後背上忽然傳來一陣似有似無的笑聲。聲音是個女人,但她的身體卻像一條蛇,一條細細的已經凍僵了的蛇。她貼在他的後背上,正試圖將身體鑽到自己的體內。
“寶田。”
趙子邁第一反應就是喚醒寶田,可是嘴巴張開,聲音卻化成一蓬白煙,在空氣中凝結住了。
“咯咯......”
女人朝他身體裡麵擠,她身上透著的寒意一點點驅逐著他體內的熱量,她每進入一寸,他便覺得冷了一分,很快,整個背部都是麻的,他覺得現在就算有人用刀子戳自己的後背,他也是感覺不到疼的。
這就是被奪舍的感覺嗎?小午每次也是這般被桑控製,被它一點點占據了身體嗎?
不知為何,在這個時候,他竟然想起穆小午來,那個大大咧咧嘴角永遠含著的抹笑意的女孩子,她是怎麼做到這麼淡定自若的,在知道自己體內住著個隨時會鳩占鵲巢的妖怪的時候?
後背更涼了,女人已經快要鑽進去了,因為他發覺自己不僅口不能言,連身體似乎都被凍住了。手中尚未放下的瓷碗“砰”地落在地上,裂成幾塊,可是這點聲響,隻換來寶田含混不清的一聲“嗯”,完全不足以喚醒一具已經疲累到極點的身體。
“不戀豪傑,不羨驕奢,自願地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耳邊又傳來了那句戲文,與此同時,他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幅畫麵:一個渾身濕漉漉的男人站在床榻邊,他伏低身子,雙手用力卡住躺在床上的那個女人。
女人在掙紮著,杏紅色的裙裾被她奮力反抗的雙腳踢得朝上飄起,像一片騰起的紗幔。終於,女人眼睛中透出的驚恐將慢慢流淌到黑夜中,她眼底最後那一抹光也消失了,她的眼睛仿佛變成了兩坨木塊,鈍鈍的,沒有一絲光彩。
“生同衾,死同穴,你說過的......你說過的......”
男人喃喃自語著鬆開雙手,他朝後方轉過頭來,趙子邁看到他的臉上蒙著一片白慘慘的水氣,五官全部被埋在下麵,什麼都看不清楚。
喉嚨中一緊,他覺得自己要叫出聲來,可終於還是無能為力。眼前怪異的一幕消失了,他感覺自己的後背現在變得很重,像背著一塊沉重的冰坨。
“我死得好慘......嗚嗚......他殺了我......殺了我......”
笑聲化為淒厲的哭音,像一股陰風,在屋中盤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