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一點,他並未感到一絲一毫的輕鬆,反而渾身戰栗起來,尤其在被那樣一雙紅色的眼珠子惡狠狠攫住的時候。
“方才昏迷之時,我記起了一些事情,”桑一邊說一邊看向自己另一隻手的掌心,不知為何,她掌心中三條清晰的掌紋正在上下起伏翻動,就像被風吹皺的河麵,“有一件我尚未想明白,但另一件卻完全記起來了。我曾將一隻河妖鎮壓在自己的體內,因為它力壯身強,火燒不死。這麼多年了,它一直在我身體裡折騰,著實令人煩躁。可是今天,它倒是可以派上用場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它的掌紋起伏得更加厲害了,翻江倒海一般。
“你是什麼意思?”丘然看著桑的手心,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被恐懼填滿,他想跑,想離得它遠遠的,怎奈桑的手指將他牢牢控製住,讓他半寸也逃離不出。
“我不會度化你的,那太便宜你了。丘然,你喜歡在暗處窺視,那我就讓你嘗嘗被窺視的滋味。”
寒聲說出這句話後,它忽的將手掌朝上抬起。一道青光從它的掌心飛了出去,與此同時,掌紋不再翻騰了,取而代之的,是河麵上一條若隱若現的青黑色的脊背,一丈多長,就像一條狹窄的小舟。
“這是......這是什麼東西?”
丘然驚慌的叫聲被一陣振聾發聵的水花聲給壓下去了,因為那東西忽然從水中躍了出來,巨大的身子在空中畫出一道短弧,又重新跌回到水中。
可就是這麼簡短的一瞥,丘然也看清楚了那東西的模樣:它是一條魚,一條長滿了青灰色鱗片的大魚,鱗片被月光照得閃閃發亮,就像一隻隻閃爍的......眼睛。
“看清楚了嗎?沒看清楚,我讓它再給你跳一個。”
桑說著,便自顧自拍了兩下手,果然,那條大魚又一次躍了起來,這次,它乾脆從木筏上翻了過去,身上落下的水花將筏上的幾人澆了個透心涼。
丘然仰頭看著大魚的身體從自己身體上方擦過,它濕淋淋的身子幾乎觸到了他的頭頂,所以這次,他將它看得更加分明了:它身上黑色的部分哪裡是鱗片,而是一隻隻眼睛,黑漆漆閃著寒光的眼睛。
每一隻眼睛都看向丘然,就像無數把刀子,要在他身上戳出千瘡百孔來。
“眼睛,這怪物渾身都是眼睛。”丘然失聲叫了出來,然後雙腿一軟,跌坐在木筏上。
“百目妖,每造一次孽,身上就會多生出一隻眼睛,從手心開始,逐漸長遍全身。我收服它的時候可是頗費了翻功夫,因為一旦被它的邪眼掃到,便會苦不堪言。好在,我用佛香之灰封住了它身上的眼睛,這才將其製服。”它幽幽一笑,“可是它被我困得太久了,眼睛都快瞎了,丘然,你說,我要是吹去它眼睛上的香灰,會發生什麼?我想,這種壓抑了多年後的爆發應該是很可怕的,你說呢?”
丘然現在已經嚇得不會說話了,他看著水中那條愈靠愈近的脊背,忽然一個轉身,朝木筏的另一邊跳了下去。鑽進水中的那一刻,他最後一次聽到了桑的聲音,它對著水麵吹了口氣,漫不經心丟下一句話。
“看住他,讓他永生永世都彆從河底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