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像一塊巨石在心頭,趙子邁覺得心中的一角坍塌了,記憶又一次湧了進來,如洶湧的潮水,瞬間衝塌了他費儘心力才建造起來的層層堤壩。
“那女孩子長什麼模樣?”他顫抖的聲音被雨聲蓋住了大半,所以桑並未發覺他語氣中的異常。
“隻看到了背影,不過她那身裝扮可不常見,非極貴之人不能穿戴。光是那滿身的玉蘭花估計就夠能工巧匠們繡上半個月的,更不要提頭上攢的那些點翠花釵了。”桑冷笑一聲,又開始玩弄那兩塊骨頭,骨頭撞在一起,發出“哢哢”的脆響,打破了暗夜的寂靜。
“玉蘭。”這兩個字堵在趙子邁的喉嚨中,吞不下也吐不出:姊姊的衣服多得數不勝數,可是那件鑲滿了玉蘭花的裙子他卻記得尤為清楚,因為那日,他親手將穿著這件裙子的她推進了深井中。
趙子邁覺得胃裡翻騰了幾下,一股酸水直翻上來,再也壓不下去,於是轉過頭,哇的一口將剛喝下去的藥統統吐了出來。
“白喂你了,”桑嫌棄地瞪著他,咕噥道,“身體這麼嬌弱,跟小午比可是差遠了。”
趙子邁咳嗽幾聲,胸口重重起伏了幾下,低聲道,“丟下袈裟念珠的和你看到的那個女孩子是同一個人?”
“是,可也不是。”
“怎講?”
桑惡狠狠一笑,“皮不一樣,可是裡麵的胚子卻一模一樣,我能感覺得到。”
說到這裡,它似乎終於感受到趙子邁語氣中的緊張,於是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後,它目露疑光,“你有些不對勁,難道,你認得那個女孩子?”
趙子邁心裡一“咯噔”,正搜腸刮肚地想著要如何隱瞞過去,卻忽然聽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寶田警惕的一聲怒嗬,“誰?”
兩人一驚,同時朝屋外望去,可是等來的卻依然是寶田的聲音。隻不過這次,他的語氣柔緩了下來,與方才那聲嗬斥已是完全不同。
“蘇珊小姐?”
“寶田......寶田,艾米......艾米她不見了。”
桑立起身子,它看見那個站在門外的陌生女人長著一對淺淡的眼珠子,就像貓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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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趾又被魚啃了一下,這種藏在泥沙中的小魚的牙齒如鋼釘一般,每次都啃下一小塊肉,仿佛永遠都啃不完似的。
但是他不能動,他知道,哪怕是挪動一根腳指頭,也會被那怪物看見。它就貼在沙礫上方看著他,成千上萬道目光從四麵八方射過來,像一把把烈焰,貼著他的身體旺盛地燃燒。
丘然知道,這樣的日子永遠也沒有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