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嗡”的一聲,他猛地回到那個自己拚命想忘掉的晚上,那時他還不足十歲,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抱著剛出生的侄女朝玉溪的方向走去,而她回來時,手裡隻有一個空空的繈褓。他還記得那孩子的哭聲,嘶啞,像小貓兒似的。
可是若成百上千成千上萬個嬰兒的哭聲疊加在一起,就是剛才那聲淒厲的尖叫了吧。
“你彆過來。”淚水從店小二的眼睛留下,落入唇角,是鹹澀的味道,可他卻渾然不覺。
她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盤子的碎片,用鋒利的尖角從店小二的脖頸處輕輕劃過,割破他淺層的表皮,然後從鼻翼處發出一聲冷笑,“你問過你娘嗎?親手殺死自己的孫女是什麼滋味?”
“這種事家家戶戶都有,為什麼單單找到我頭上?”小夥計匍匐在地,驚恐地看著血珠從脖子那道不深的傷口上一滴滴泌出。
“放心,我會一視同仁的。”她垂頭看他,眼中似是帶著一絲悲憫。
“哢、哢、哢、哢”
蘇珊抽搐了一下,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她從頭到腳罩了一層汗,像裹在一層濕濕滑滑的皮中。
什麼在響?
她屏氣凝神,一根指頭都不敢亂動,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
“哢、哢、哢”
那聲音來自她的頭側
蘇珊不動,隻將眼睛斜向一邊,可當看清楚那個在黑暗中依然閃閃發亮的東西是什麼時,她大大抒了口氣,整個身體隨之放鬆下來:那是她的懷表,表盤邊緣鑲嵌了一圈珍珠,在暗夜裡折射出美麗的光圈。
蘇珊在心裡自嘲地笑了一聲:自己怎麼會這樣膽小了,竟被一直貼身帶著的懷表的嚇成這樣。
這麼想著,她伸手探向旁邊,想摸摸艾米,這是她成為一個孩子的媽咪後養成的習慣,隻要半夜醒來,必然要先看孩子,隻有觸碰到艾米小小的身體,才能繼續安心地睡下去。
可是這次,她卻摸了個空。
蘇珊在惶措中轉頭,身上的熱汗在一瞬間變得冰涼,順著她脊梁骨落到床鋪上:艾米不在床上,也不在這屋裡的任何一處,她不見了,在這個濕熱的夜晚,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荒僻之地。
一開始,蘇珊心裡還燃著一線希望——艾米或許又去了邁克的屋子,畢竟她以前也這麼做過。可當她急匆匆披上外衣走到門外時,卻聽到樓梯上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音,雖然輕,卻仍能聽出是小孩子的腳步聲,不是艾米又能是誰?
“艾米。”她趴在欄杆上朝下望,果見一個穿著白色睡裙的小小的身影正不徐不急地穿過前堂,跨過門檻,朝外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