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尹打了個哆嗦,現在他腦中的混亂似乎比心頭的恐懼更甚一些。他看著那扇晃動的柴門,大口喘著氣,臉色煞白,終於,在一陣高昂的雞鳴聲中一頭栽在地上,倒在徐徐而至的晨曦下。
“顧裡正到底來是不來?再等下去就要到午時了,屆時陽氣熾盛,魂就沒那麼好繡了。”穆瘸子蹲在牆角,一邊砸吧著嘴,一邊衝站在樹下,靜默地看著那具收殮丈夫屍身的棺材的於氏說道。
於氏好像沒聽到他說話,隻看著棺材不動,倒是站在一旁的深兒衝他娘答道,“我去大伯家看看,讓他快些過來。”
“真懂事,小小年紀就知道為你娘分憂解難,”穆小午走過去摸深兒圓溜溜的腦袋頂,又道,“今早的粥也熬得好吃,深兒可真能乾。”
深兒很少被人誇獎,聽穆小午這麼說,很有些不好意思,羞紅了臉,忙不迭地朝門口走去。可是剛打開門,就碰上了從外麵進來的趙子邁、蘇珊和艾米,三人皆是一副失望的神情,一看就是尋親不利。
“沒找到你娘?”深兒見艾米嘟著嘴,差點就能掛油瓶了,便從身後變戲法般地摸出一個草紮的小兔子,塞到艾米手裡,“兔子肚子餓了,要吃草,你幫我看著它,給它找點草吃。”
聽了這話,艾米陰雲密布的臉龐登時鬆弛下來,她鬆開蘇珊的手,著急忙慌地跑向屋外的草叢,口中嚷道,“小兔子,這裡草多得是,你彆急啊,慢些吃,吃了就不餓了。”
“邁克,你看,我怎麼都哄不好艾米,這孩子一句話,她就多雲轉晴了。”蘇珊見女兒開心,自己也高興起來。
“所以說,隻有小孩子最懂小孩子的心思。”趙子邁俯身看向深兒,輕聲問道,“深兒,你要去哪裡?這麼急匆匆的。”
旺兒對趙子邁一直有些怯怯的,因為他從未見過從京城來的官員,他看著自己的腳麵,小聲道,“我要去找大伯,時辰到了,那位姐姐要給爹招魂。”
“那你就不要白跑一趟了,你大伯病了,我們剛才路過他家時你大伯母告訴我們的。不過你要不要過於擔心了,他隻是害了點風寒,過幾天應該就會康複了。”趙子邁見深兒不敢看自己,聲音柔緩了不少,說完,他衝站在院中的穆小午擺手,“可以開始了,彆誤了時辰。”
穆小午單手握著一隻暗紅色的木匣子,輕輕將它打開。
於氏瞪大眼睛瞅著那個再普通不過的木匣,本以為裡麵能綻放出絢麗的光芒出來,可是她猜錯了:木匣中隻躺著一枚銅針,一指來長,普通得如一根不起眼的繡花針。
“憑這根針就能把玉明的魂魄繡回來?”於氏沒有掩飾心頭的疑慮,輕咬了咬泛著乾皮的嘴唇後,說出這句話來。
穆小午抿嘴一笑,將針取出捏在兩指間,輕聲衝於氏道,“魂者,身之精也。招者,召也。以手曰招,以言曰召。手言並用,方可招魂複魄。可有些魂魄不願歸來,有些魂魄不能歸來,便隻能以此針將其繡住,強行帶回,此乃‘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