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衝跟了上去,他雖然也吃了酒,但步子卻不知比男人利落多少,沒用多少功夫就追上他了。
男人見徐衝離自己已經半步之遙,嚇得魂飛魄散,腳下卻朝右側一拐,順著哀牢山的山坡爬了上去。他蹬下來的土灰迷了徐衝的眼睛,也給自己留出了逃跑的時間。
哀牢山上光禿禿的,儘是大大小小的石頭疙瘩,不要說像樣的樹一棵沒有,連石縫中長的雜草,都數得出來有幾根。滿山禿露的亂石,看起來蒼老醜陋,仿佛生癩疤的禿頭。
男人就在這些亂石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他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呼哧呼哧”,粗得仿佛生了重病。可是,他卻聽不到身後的腳步聲,雖然眼角的餘光已經瞥見那個人影緊隨在身後,離自己越來越近了,就像一根怎麼都甩不掉的尾巴。
忽然,男人止住了腳步,他的前麵,是陡峭的斷崖,若非他及時刹住步子,恐怕現在已經被崖壁上的鋒利的石頭紮透了。
月光照在峽穀中升騰的霧氣上,白乎乎的一片,難辨深淺,男人瞅了山穀一眼,又飛快地轉過頭來,因為徐衝已經走到了他的跟前,細長的影子和自己的融為一體。
“為什麼要喊殺人,我並不想殺你,”徐衝的臉上被土灰蓋住,可兩隻眼睛卻依然是亮的,不像人,倒像是一隻野獸,一隻遊弋於山野中的獸,“我隻是想知道......那晚你是否真的看到了李庸......”
他又上前了一步,身體幾乎貼上了男人,兩人之間隻隔著一把劍,一把橫在男人頸前的劍。
“大人......”男人啜泣著,“大人......小的......小的什麼都不會說的......”
他的雙腿間濕了一大片,因為徐衝的眼神很飄忽,似乎在看他,卻又像盯著他身後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而那把長劍,那把尚方寶劍,竟也在輕輕抖動著,薄如紙緣的劍鋒甚至已經割破了他的脖子。
“說,”徐衝忽然提高了聲音,大吼一聲,像失了智一般,“你是不是看到了李庸......”
與此同時,男人拚儘了全力,抓住徐衝的腰際轉了一圈,用力將他推向雲蒸霞蔚的山崖。
肚子上一涼,一股熱流隨之湧出,男人捂住肚子,睜大迷茫的眼睛,看著長劍從自己下腹中脫出,和它的主人一起朝後飛去,墮入到前方的山穀中。
闔上眼睛前的那一刻,他又又一次對接上了徐衝的眼神,那雙眼睛和自己的一樣,充滿了驚恐和不甘,在麵對突如其來的死亡時。
他心裡多了些許安慰:原來徐衝也會怕,原來他也不過是一介凡人。
***
趙仔邁是在第二天到徐家拜訪時得知徐衝一夜未歸的,他們找過來時,吳元禮和一眾衙役已經得知了消息,先行來到了徐家,一個個似熱鍋上的螞蟻,焦躁萬分,拿不定主意。
“徐大人可是先帝爺麵前的紅人,配著先帝爺欽賜的上方寶劍,不僅如此,他也是我們卯城的定海神針,府衙大大小小的案子都要倚靠他,現在他莫名失蹤,這可怎麼辦好?上麵問起來,我又該如何交代?”
吳元禮慌了神,在徐家狹小的院落中踱來踱去,如同一隻困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