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邁覺得自己要累死在這兩個人手上了,可偏偏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不應該在這樣寂靜的夜裡出現的聲音。
咀嚼聲。
“咯嘣咯嘣咯嘣咯嘣”
那東西似乎在嚼一塊堅硬的骨頭,力道之大,讓趙子邁覺得自己的牙齒都開始疼了起來。
“哢哢”
骨頭似乎被咬碎了,可是那東西並不滿足,繼續“呲溜呲溜”吸吮著裡麵殘餘的骨髓,吸得津津有味,仿佛這是它吃過的至高無上的美味。
是什麼?
趙子邁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他的門前,有節奏地蠕動著,對著地上的一塊吃剩了的骨頭殘渣伸出了舌頭,將它們全部吞進腹中。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或許,隻是一隻流浪的野狗?
這個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因為那東西忽然顫巍巍站起直了身子,一隻狗或許可以用兩條後腿站起來,但絕不可能穿著衣服,雖然是一件襤褸不堪的破衣衫,衣不蔽體,殘破得已經變成了爛布條的衣料垂了下來,拖在地上。
衣服中包裹著一具不能叫作**的東西,因為趙子邁覺得那東西會流動,讓人很不舒服的那種流動,仿佛它皮膚下的肌肉和骨骼已經酥透了,化掉了,手指輕輕一戳,便能湧出水來。
它的臉他看不清楚,因為幾縷灰白色的長發從它頭頂耷拉下來,一直垂到胸口,朽得仿佛隨時能斷掉,卻又偏偏不斷,被風吹得飄來蕩去。不過趙子邁很慶幸自己看不著它的麵容,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看清楚它的模樣後,還有沒有力氣將火銃從衣襟中掏出來。
“餓,餓啊”
發出了一聲不是人類可以發出的咆哮後,它伸平了雙臂,袖筒垂在手前,朝趙子邁的方向慢悠悠走了過來。月光照不出它的影子,風卻將它身上的衣衫吹得朝後飄起,使它看起來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大蜘蛛。
心好像在被一隻冰坨反複碾磨,趙子邁用力地喘息著,將火銃黑色的洞口對準那個越靠越近的身影,扣動了扳機。
“噗”的一聲,子彈仿佛打在一塊被水浸透了的棉花上,那東西停下了腳步,呆愣了片刻後,便又朝趙子邁走了過來,步速反而比原來更快了。子彈傷不了它,他知道,子彈打得死活人,對於死人,卻是無效的。
“餓啊”
它走近了,月光下,那張皮肉鬆弛又乾癟發黃的臉終於出現在趙子邁眼前,每動一下,它臉上的肉便劇烈地抖動一下,仿佛隨時能掉下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