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麼了?”
趙子邁頭皮一陣麻,他看到那團影子又動了一下,就像乾涸的地麵上垂死掙紮的蚯蚓,隨後,它向他慢慢轉過頭來,如果那個長條狀長滿了大大小小的疙瘩的東西能稱為“頭”的話。
它臉上的五官攢在一起,眼睛嘴巴眉毛都朝鼻尖彙聚過去,集中在一處,被牽扯成怪異的形狀。而臉的其它地方則是白乎乎的一片,仿佛籠罩著一層蒸汽。
“餓......餓啊......”它在對著他說話,用最含混不清的語調,趙子邁卻知道它說的是什麼,因為,昨晚它的同伴也曾對他說出過這幾個字。
“怎麼了?”林師傅揉了揉眼睛,朝趙子邁盯視的方向看去,雲裡霧裡地抓著淩亂的頭發,又加了一句,“見鬼了?”
這句話不假,所以趙子邁三步並作兩步朝他走去,他一直盯著門邊的那隻野鬼,可是在慌亂中絆了個趔趄後,卻發現它不見了。門外麵,隻有林師傅一人站在那裡,不耐煩地看著自己,不滿地衝他嘟囔,“公子到底要做什麼?我明天還要當值,現在回去還能勉強睡幾個時辰。”
趙子邁自知和他解釋不清,可是心念一動,又想起桑說的野鬼不會傷人的話,便忽然醒悟,知道那隻野鬼隻是嗅到了院中櫻桃肉的香味,尋味而來,所以稍稍鬆了口氣。
“公子,到底有什麼事?沒事我就去方便了,陪了你這麼久,憋也快憋死了。”林師傅摸著小肚子,一副快要憋不住尿的模樣。
“沒事,是我看走眼了,”趙子邁乾笑了一聲,笑容僵滯在嘴角,看起來很假,“林師傅,你速去速回,我在這裡等你。”
***
溫暖的液體離開身體的那一刹那,林師傅舒服地打了個哆嗦,他微眯著眼睛,在淅淅瀝瀝的聲音消失後,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提上褲子。
“這年輕人還真是聰明,一點就透,這麼短的時間就掌握了烹製櫻桃肉的精髓,倒是個學廚的好料子。”走出茅房的那一刻,林師傅腦中還在想著趙子邁方才掌勺的樣子,雖說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不出錯,時間、火候都拿捏得很準,雖然這步驟他隻講過一遍,他卻像刻在心上一般記得牢牢的,比他那些徒弟不知道強上多少。
“要是他做我的徒弟,我不知少操多少心呢?”他心裡念叨著,腳下卻突然一滯,鼻翼一動,在濕潤的空氣中使勁嗅了幾下。
“怪了,怎麼有筍殼魚的味道?難道老高也和我一樣,半夜不睡在這裡教人做菜,”他鼻尖又抽動了幾下,“不對,除了筍殼魚,還有焗竹腸,哎,不對不對,那股子焦香是什麼?對了,是野雞卷。”
林師傅的腦袋像被人猛打了一棒子,困意消遁得無影無蹤,他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警醒了。他抬頭看看天,一彎殘月掛在天空的西邊,現在,應該已經接近寅時了。可是在這夜半更深之時,無比閣中竟然有人在做菜。
做菜不奇怪,他方才也在做菜。怪的是,這做菜之人竟然能將無比閣分彆由不同名廚掌勺得的每一道名菜都烹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