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臉投射在身旁的水池中,彎彎的,兩端又尖又翹,像在笑。趙子邁覺得這笑容森寒無比,就像一把利刃,直直地插進他的心間。子甫昨日也是沿著這條曲橋朝餘蔭山房走過去的吧?他一定要去取一件特彆重要的東西,所以才在半夜來到無比閣。可是,若他知道一夜之後,他隻剩下了一截手指和一灘殘血,他一定不會選擇過來,即便那個東西對他來說有多的重要。
那麼他自己呢?他已經知道了子甫的結局,卻還不得不去,林師傅是為了幫他才來到無比閣的,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臨陣逃脫,將他一個人丟在此處。
“呱。”
一隻水鳥貼著水麵飛過,翅膀撲棱起的水花濺到趙子邁身上,將他嚇了一跳。可被激了這麼一下,卻讓他腦海中猛地冒出一個念頭來:若野鬼不吃人,那吃人的又是什麼?難道這座無比閣中,還藏匿著一個食人的怪物,它出沒在在月黑風高時,將那些闖進它領域的人吃掉。
趙子邁背部躥起一陣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去,他覺得自己的頭發都炸了起來,當在腦海中描摹出一個獠牙血口的怪物時。
“去”和“不去”這兩個念頭在他腦袋裡反複交戰,可是最終,他還是強扯著酸軟的膝蓋,朝餘蔭山房一路小跑過去。
寶田曾經對他說過一句話,他說,公子,你有時未免太心善了,許多人都避之不及的事情,你卻非要去管一管,不計後果,甚至冒著生命危險都在所不惜。其實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這是在“贖罪”,為那件事贖罪。每做一件善事,每幫助一個人,他心中的罪惡感就會消除掉一些,雖然過不了多少日子,它就會卷土重來,可是他還是像吸了毒似的,瘋狂地迷戀這片刻的安寧。
這哪裡是什麼善良,隻不過是為了補償心靈上的缺失罷了,雖然這麼多年,這種助人為樂已經成為他的一種習慣。
餘蔭山房就在前麵了,這間院落應該是整座無比閣中最大的一間,遠望去,它被黑暗勾勒出來的暗影就像一隻匍匐在地上的怪物。
腳下傳來枯葉碎裂的聲音,趙子邁垂下頭,驚奇地發現院落前方鋪陳著的滿地落葉被踩得碎碎的,仿佛不久之前有一隊人馬從此地經過。
怎麼可能呢?
他心頭湧上無數個疑問,到最後,凝結成一塊大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心頭:這裡不對勁,很不對勁,所以林師傅......他心中一顫,握緊了手掌,儘量不發出聲音地朝餘蔭山房走去。
院門沒有鎖,趙子邁將門推開一條縫,眼睛朝裡麵瞧去。迎麵是一座高大的假山,將餘蔭山房和外麵隔離開來,這裡私密性很好,是專門為了招待貴客而建立的。現在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異常。
趙子邁眼睛一轉,目光落在院落左側的灶房上,這間屋子也不小,比林師傅做櫻桃肉得灶房大了不止兩倍,而且,它也沒有上鎖。
趙子邁盯著灶房的門,他瞥到裡麵有什麼東西閃動了一下,隱隱的,還有沉悶的“篤篤”聲從裡麵傳來。
他不發出聲音地推開門,躡手躡腳走到院子裡,藏身在假山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