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聲音響起了,雌雄難辨,低沉暗啞,“老佛爺就照我所說,將萬歲爺他停放在一間無人的寢宮,七日過後,那些東西就自己餓死了。當然,這七日間,絕不能讓人進去,否則後果難測。”
“哀家懂了,你退下吧。”
“是。”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有人朝院門走來,桑和趙子邁忙貓低了身子,縮在太平缸的陰影中。他們看到一個頭戴神帽身著五色羽衣的女人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徒,而永壽宮的宮女隻把他們送到了鹹和門,便轉身回到宮中,關上了宮門,顯然這師徒三人對宮中布局早已輕車熟路,無需宮人引路。
“這應該就是太後請來的大薩滿,沒想到,她還在宮裡。”趙子邁解釋了一句,旋即想到方才聽到的話,胸口頓時一緊:將皇上停放在一間無人的寢宮,難道,難道皇上他已經......
可是還未來得及多想,桑忽然朝他擺了下手,“你在這裡等著我,我跟上去,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說完,它就像一隻長箭般衝了出去,在鹹和門拐了個彎,就不見了。趙子邁不敢喚它,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從自己麵前消失,就像一陣風,來去無聲。
他蹲在太平缸下麵,兩眼直愣愣看著缸身,黃銅已經有些發烏了,但仍然映出了他的影子,眼神呆滯,很符合一個幾日未睡的人的模樣。
“皇上從頭到腳都長滿了稻穗一樣的硬結。”
“將皇上停放在無人的寢宮中,不要讓人接近他。”
趙文安和大薩滿的話同時闖進他的腦中,趙子邁覺得嗓子乾得難受,像是有一把火在裡麵燃燒一般:難道,皇上也中了蠱?蠱蟲長在他的身體裡,所以天下任何一個大夫都診斷不出他的病因。可是這個下蠱之人到底想做什麼?利用鄭奚明是為了構陷趙文安,給皇上下蠱又是為何?
他身子一動,手撐在缸麵上,才勉強沒有跌倒。蹲了半天,腳腕已經酸得厲害,可是腳上的酸痛,卻遠不如心裡的那一下重擊來得厲害。
他想明白了:洋務自救是皇上和趙文安共同擬定實施的,皇上親批此為“今日救時之第一要務”,從他掌權的那一天起,便敲起開台鑼鼓。
那麼現在,兩人相繼出事,背後的原因,恐怕和洋務變革脫離不了乾係。趙子邁知道,此事從被趙文安第一次在朝堂上提出起,就在朝廷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反對者甚眾,和支持者形成鼎足相立之勢,甚至有保守派的大臣因為皇上要變革而自絕於宮門之外。
可是趙文安是什麼人,他認準的事情,就算前麵再怎麼崎嶇泥濘,他也會強踏過去,好在背後有皇上的支持,否則,他不知已經死了多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