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是誰?”
從出了紫禁城,它就一直沉默著,現在兩人駕馬出了外城,走在一條鄉間小道上時,它才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趙子邁一愣,目光垂下,落在自己緊握韁繩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有的人,即便是血緣至親,也如這手心和手背一樣,終日在一處,卻仍是不能觸碰到對方。而有的人,縱使被高牆阻隔,卻仍能彼此感受,彼此親近。雲初就是皇上最親近的那個人,所以他臨死前還惦著她,怕她也如自己一樣,不能善終。”
“是皇後?”
“嗯,太後對皇後不滿了許多年,現在那個唯一能護著她的人去了,皇後娘娘以後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桑的眼睛一亮,“他叫出她的名字,就是想讓你救她出去,離開那個禁錮了他一輩子的地方。”
“若是父親,姑且還可以試一試,可是我,怎可能將皇後娘娘救出去呢?”趙子邁眉頭緊了一緊,“皇上大喪期間,太後還不會拿皇後娘娘怎樣,要不這樣,咱們等此事一了,再偷偷潛進宮內,將皇後娘娘救出那個活人墳墓,在偏遠鄉下找出地方安置她,也算是我為皇上儘了為人臣子的最後一點心了。”
“救她出來容易,可是人的心若是死了,就算前麵天高海闊,卻依然像身處牢籠。”桑不動聲色道出一句,然後,目光落在遠處那團悠悠飄動的火圈上,久久未動。滄桑凝固在它的眼底,趙子邁看著那雙眼睛,第一次覺得,它和自己離得很遠很遠,他握不住他們之間這份不堪一擊的緣分,就像那曾在紫禁之巔的一對璧人一樣。
正在恍神之際,桑卻忽然朝馬屁股上狠抽了一鞭子,馬兒吃痛,快步朝前跑去,不多時便將趙子邁甩在在後麵。
“快點,”它回頭看著他,“蠱蟲躁動起來了,看來它們的老巢已經離這裡不遠了。”
說完,它又一次揮動馬鞭,馬蹄聲於是更緊更密了,敲擊著暗夜的包圍,似是想將死寂的夜戳出一個口子來。趙子邁本還在傷感,現在卻渾身一凜,後背的汗毛便一根根直立而起。他找了這麼久的人,那個藏在暗處將他們耍得團團轉的人,就要現身了嗎?
想到這裡,他也如法炮製,也用力向著馬屁股抽了一鞭,朝桑的方向追了過去。
如桑所言,蠱蟲現在躁動起來了,火圈在半空中飄得快且急,在黑暗中留下一道白亮的影子,像是月亮拖長的倒影。趙子邁策馬追隨著那道影,他眼中現在隻有它,所以不知疲憊,亦不知自己被它帶到了何處,直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飄來,他才猛地拉住了韁繩。
稻草的清甜......
一大片稻田出現在他的眼前,如果說它像一片海,那麼中間的那座小屋子就是海中間的一葉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