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得有人去做。”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門外已經響起了一片簌簌的腳步聲,草木之外,還有若隱若現的數道黃影。來的人很多,譚振英是弑君的逆臣,自然是值得這個陣仗的。可是屋內的三人卻誰都沒動,甚至不曾向門外望上一眼,他們胸中所盛納的,遠比外麵的一切來得重要。
“總要有人去做,能拖一點是一點,能擋一會兒是一會兒,我拚上這把老骨頭,再護著它幾十年,此生無悔矣。”
這絕不是趙文安應該說的話,在朝堂上,他總是揮斥方遒,力排眾議,將反對者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讓支持者信心百倍,堅定地追隨在他的身後。可是今日,在親耳聽到他心中這個透著萬千層無奈的真心話時,譚振英卻第一次覺得心弦震顫,不能自已。
身後的門被猛地推開了,大內侍衛們衝進來,把譚振英團團圍住,將他和趙文安隔在人牆的兩端。然而透過密密匝匝的人影,兩人的目光還是隔空交彙在一處。
譚振英拱手一拜,目光如熾,“趙大人,譚某今日先行一步,可是你今後的路,卻遠比我難行得多,大人保重,譚某在此謝過了。”說罷,他眼睛悠悠一轉,望向那圈圍住自己的大內侍衛,“你們都聽好了,永川碼頭的火是我譚振英放的,和趙大人全然無關。”
話落,他忽然將右手抬起,在一眾侍衛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之時,發狠劈向了自己的脖頸。
“咯嘣”一聲脆響,那條高昂了一輩子的骨頭折斷了。
***
皇帝出殯當日,皇室官府傾巢而出,引幡人舉萬民旗傘,儀仗隊舉兵器拿紙紮,浩浩蕩蕩,十分壯觀。
巨大的棺木由一百二十八人自神武門抬出,經北新橋出東直門,前往位於雙山峪的惠陵。棺木兩旁有一對幾年不見天日的病龍黃旗,隨風飄蕩,被吹得颯颯作響。
跟在棺木後麵的,是全副武裝的八旗兵勇,最後麵的,則是皇親國戚、文武百官,沿街連綿數裡,好不威風。
隻是,這威風是做給旁人看的,棺材中那具已經被蠱蟲吸乾了的屍身,是連威風的一點餘澤也能感受不到的,若非得說他能感受到一點什麼,可能,就是那兩縷飄蕩於棺材上方的目光了。
雲初於兩日前把自己吊死在寢宮的屋梁上,她未留下一句話,但她的魂靈會永遠伴著他,徜徉在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