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晃過神來,他又驚又喜,轉身去問同行的獵戶們,卻訝異地發現他們已然在他身後跪下,衝著那座殿宇虔誠地叩首。
“桑......桑......”
他們念著他聽不懂的一個字,虔敬而卑微。
“桑是什麼?”趙文安茫然地問了一句,可是,當一陣涼風從他身後的門洞中如清泉一般流出,柔柔撞在他的背上時,他才恍然大悟,“桑”就是這座廟宇的名字。
一座佛舍,一座建於密林之中,被時光遺忘了許久的佛舍。
據說,它曾是世界上最大的廟宇,光是雕在牆麵上的佛像就有上萬尊,更不要提那三座幾乎通天的尖塔,象征著天國與希望。據說,住在這裡麵的大僧侶烏那能與神佛對話,一生度化無數凶神惡煞,他的名字,也像真臘那些戰功赫赫的國王一樣,被每一個當地人所熟知。
趙文安迅速在隨身帶著的遊記上記錄下獵戶們說的這些話,為了防止自己的記憶出現偏差,他甚至畫下了三座塔尖,它們在夕陽的照射下,仿佛是佇立在天的那一端一般,看起來那般不真實,就像一個縹緲的夢境。
可是,就在他滿心興奮地記錄的時候,獵戶們卻匆匆從地上爬起,一言不發地示意他離開,趙文安不解,想問時,卻看到了他們眼睛裡的恐慌,那麼深,深得讓他渾身不自覺地戰栗起來。
“怎麼了?為何這麼快就要離開?”雖然怕,他還是想在此地再逗留片刻,將裡麵的台基、回廊、蹬道、寶塔一一看個真切,如此才不虧此行。
“太陽快要落山了。”獵戶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朝越來越暗的天色瞅了一瞅,然後不容他抗拒地扯住他的胳膊,將他拽離了原地。他們從未對他這般無禮粗魯,可是此時,趙文安不僅沒有因此而生氣,反而不再多言一句,順從地跟在他們的身後,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這片無意中闖進來的詭秘之境。
獵戶們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而且他知道,這個理由是他不能抗拒的,這個地方於他而言,是一場新鮮而刺激的冒險,而對他們而言,說不定是一段蘸飽了鮮血的記憶。
所以,在走出了密林,回到城池裡麵之後,他才又一次將心裡的問題拋了出來,“你們平日裡見了僧侶都是畢恭畢敬的,為何單單對那樣一座宏偉之至的廟宇避之唯恐不及?”
獵戶猶豫了半晌,終於,在他熱切的目光中,說出了實情。
“烏那在佛舍中供了一把刀,一把殺人利器,一把被毀了之後依然行凶作惡的刀。”說到這裡,他倒抽了一口冷氣,和同伴彼此交換了個眼神,接著道,“大僧侶一心想度化那柄刀上的戾氣,可是那東西太凶,有幾次,烏那甚至險些被它奪了性命,可是他能僥幸逃脫,廟裡的其他人是不行的,所以,在發生了幾起血案後,烏那將除他之外的其他僧侶全部逐出廟宇,獨留他和它在桑香佛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