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了烏那,殺了給了我名字的人,我看到了。”
它聲音和嘴角的笑容裡都帶著快意,可是趙子邁心裡再清楚不過,這不過是它強裝出來的模樣,失落、難過還是不甘,它不願與他分享,他也不想再追問下去。
“倒也不必如此,你的記憶都是破碎的,真相究竟如何,還未可知。”他嘴上極力勸慰,心頭卻變得灰蒙蒙的,像被烏雲罩住,永遠也無法再晴朗起來。
因為他看到桑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到門口,臉上帶著堅不可摧的決絕。它要離開了,去尋找它剩下的那部分記憶,將它們拚湊起來,澆築成一塊堅實的土地,如此,它才能繼續前行。而他,則會永生都站在這裡,用綿長依戀的目光目送它的遠行。
“桑。”
他叫出它的名字,它的腳步頓了一下,旋即回過頭來,眸子裡的堅韌忽然缺了一個口,流露出幾分常人才有的溫情,脈脈又涓涓。
“我......對不住,沒能將你缺的那抹魂魄找回來。”它似是回過了神,嘴唇翕動,抿出一個哭笑皆不像的笑容。
“這是你欠我的,”它的手被趙子邁握住,輕輕一扯,已將它拽了過來。他的嘴唇湊近它的耳邊,雖沒有貼上,卻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從頭到腳,似是要將它整個人震成無數碎片,“你欠我的,總要還的,我會等著,你也要記得。”
好心幫忙,還被他賴上了,看來人類的貪婪,真是無藥可醫了。
桑悶哼一聲,伸手想將他推開,可也不知是自己手腳軟了還是這家夥使出了蠻勁,它推弄了幾下,不僅沒有掙脫,反而被他抓得更緊了。
好在這時,屋門被推開了,穆瘸子背著一簍鮮魚,滿臉是笑地走進來,看到兩人後,先是愣了一愣,而後似是忽然反應了過來,臉上由晴轉陰,肅然站在原地。
“這是......告彆呢?趙公子,大神仙它是要走了嗎?可是這新抓的魚,它還沒吃上一口。”
桑終於把趙子邁推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後,它清清嗓子走向穆瘸子,眼裡流露出的慌張將穆瘸子唬了一跳,“留給小午吧,她怕是早就饞這口了。”
說完這句話,它在穆瘸子的肩頭輕輕拍了一拍,像是在安慰一個小孩子似的,又將那扇微駝的老肩捏了幾把。隨後,卻又一次轉身,看向僵立在原地的趙子邁,眼皮子垂下,又倏地抬了起來,抖擻的神氣重新回來了,“裝什麼裝?不是你讓我拿到遊記就走人的嗎?現在做出這幅我虧欠你的樣子,是要給誰看呢?”
趙子邁被它說得一時無言,細想來,也確實如此,他和它做了一筆交易,他替它找回記憶,而它,則將穆小午的身體完璧歸趙。這是一筆無法毀約的交易,因為交易的對象,是活生生的人,誰也沒有資格為穆小午做決定,要她將身體讓出來,除非她自己。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