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眼睛和一條命比起來,孰輕孰重,你衡量不出嗎?”說完這句話,他忽然鬆了手,將春紅甩在一邊,仿佛她是一塊令他惡心的破抹布。
“老爺要我的眼睛......我給老爺便是......”
“便是”那兩個字她說得異常決絕,因為她清晰地記得前麵那幾個姐姐的模樣,她們的脖子被一條深深的口子割開了,血噴得到處都是,可是那傷口卻不是匕首造成的,因為它兩邊的皮肉參差不齊,竟像是被一隻鋒利的爪子撓出來的。
這麼多年來,唯一活著從老爺房中走出來的,便是柳嬸子,不是因為她討得了章生一的歡心,而是因為她運氣好。柳嬸子進去伺候那日,正值先帝大婚,那天,章氏窯廠燒製的“大雅齋”跟在皇後娘娘的喜轎後,由穿紅緞繡花褂子的校尉持著,禦前侍衛扈衛左右,兩福晉、八命婦和扈從的王公大臣,緊緊跟在後麵,連綿數裡,轟轟烈烈地被抬進大清門。
大雅齋從那天起走上了巔峰,章生一也是,所以那日,他喝多了些,看見進來伺候的柳嬸子,也順眼了許多。他樂嗬嗬地坐在床榻上,七分醉三分醒,任憑柳嬸子幫自己搓腳,甚至沒有注意到她臉上的驚惶。
從那以後,經常有人問柳嬸子當夜看到了什麼,可是她聽到後,總是一聲不響,從未對任何人多吐露一個字。那晚的記憶,被她當成了一個噩夢,既然是夢,不如就此忘了,也算是放過自己。
不過,有一次柳嬸子她病了,燒得人事不省,春紅過去照顧她時,聽到她口中不斷嘟囔著兩個字,“爪子......爪子......”
春紅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可是今天,在看到章生一包得嚴嚴實實的雙腳,再聯想到死去的姐姐們脖頸上的傷口時,她忽然想通了,所以,才沒有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大不了便瞎了,當一輩子瞎子,也好過死在他的腳下。春紅幽幽笑了兩聲,弓起兩指,便朝自己的眼眶紮去。
“等等,先幫我洗了腳,再摳去眼珠子也不遲。”
章生一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春紅喏喏應著,她知道了自己的結局,忽然就安定了,於是心一橫,便將纏在章生一腳上的布條解了下來。
布條飄落在地,春紅看清楚了藏在下麵的東西,忽然覺得自己沒有力氣了,嗓子也乾得厲害,仿佛燒著一把火。上方的肥臉又笑了,是猙獰如魔鬼的笑容,“洗吧,搓乾淨,我這雙腳,就需要女人軟嫩的手來伺候,一日不捏揉,就疼得厲害,快,用你的手去摸它,好好地摸,細細地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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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紅被抬出來的時候,柳嬸子早已在外麵等了多時,春紅沒死,可是,卻比死還要慘。她的眼珠子被摳掉了,和眼珠子一齊不見的,還有一條舌頭,一隻鼻子,和一雙柔軟的手。
“為什麼下這麼狠的手?她還是個沒長成的孩子。”柳嬸子泣不成聲。
“老爺說了,她不光看到了,手也摸到了,鼻子也嗅到了,為了防止她到處亂說,所以,乾脆全割了,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