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生的手本來還在順著鱗片輕捏慢揉,聽到這句話,靈活的手指忽然僵住,直到旁邊的另一個小廝戳了戳他的胳膊,又衝他使了個眼色,方才回過神來。
“老爺,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哆哆嗦嗦將頭抬起來,眼睛中盛滿了驚恐,“他把瓷器送來,我上了茶,就去請示您的意思,可是回來後......回來後......”
他吞了口唾沫,不敢回憶昨日看到的那一幕,那從椅座一直鋪陳到地上的肉沫子,若非一部分還裹在一件眼熟的袍子裡,他幾乎以為是哪家肉鋪將剛剁好的肉餡送了過來。
所以在門口呆立了許久後,燕生才悶聲不吭地暈了過去,直到被一桶冷水澆醒,還迷迷糊糊,恍然不知身在何處。
“難道......難道問題出在瓷器上?”腦中忽然多出一個答案,是他想了一天一夜都不得其宗的答案,“老爺,他的身體破碎成那副模樣,是再高明的屠夫再鋒利的刀都剁不出來的,倒像......倒像是......”
“倒像是什麼?”章生眼角懾出一點寒光。
“像瓷器被摔碎的模樣......”
“荒唐,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怎會變成瓷器?”說完這句話,他原本淩厲的眼神忽然褪去了光,心虛一點點從暗處爬上來,將兩隻小眼睛填得滿滿當當,“再說了,就算......就算有冤魂不散,在浮梁之時,怎麼從未出現過此等怪事,偏來了京城,天子腳下,倒出了邪祟?”
這句話等於默認了燕生的猜測,他抬起頭觀察章生一掩在燭光後麵,那張陰晴不定的臉,默默吞了口口水後,輕聲道,“死了個小廝事小,可是老爺,那麼多大雅齋進了宮,萬一在宮裡鬨出些什麼來,就麻煩了......”
長久的沉默,章生一現在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因為比疼痛更可怕的東西攫住了他,他麵前仿佛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要將他吸進那萬劫不複的深淵,永世不得超生。
“不會,”不知過了多久,他堅決地否定了燕生的猜想,眼睛卻依然閃爍不定,“不會,紫禁城是什麼地方,就算真有妖異,也不敢在那裡作怪。”
他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神情卻是可怖的,“閉緊嘴巴,睜大眼睛,什麼也彆說,什麼也彆漏下,章家走這一步,靠得可不是謹小慎微步步為營,你們兩個滾吧,我的腳已經不疼了。”
兩個小廝巴不得一聲,忙端著銅盆下去了,章生一坐在燭影下,兀自發了一會子呆,嘴角忽然眥出一聲冷的不能再冷的輕笑來,“是你嗎?”
燭火一動,他龐大的影子也跟著動了動,像個剛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