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午覺得渾身的汗毛根根直立,她終於看清楚了那已經湧到大薩滿腳邊上的東西是什麼,口中連忙喊道,“是瓷,快跑......”
是瓷,無數細碎的形狀各異的瓷片在地麵上鋪陳開來,像水,卻比水鋒利得多,每一個尖角都泛著寒光,一個算不得什麼,但若這麼多蜂擁而上,那豈不是要將人紮成篩子?但花瓶方才明明還好好的,她鑽進裡麵時,除了蕙雪,也並未覺察出其它可疑的地方,可怎麼就這麼一瞬間,這口綠地墨彩花鳥紋的大花瓶就變成了了一地碎渣了呢?
一地碎渣......穆小午腦海中忽然湧進了一個特彆惡心的念頭,可是還未容她細想,這個念頭就在她麵前變成了活生生的現實。
瓷片忽然騰空而起,竄出一丈餘高,就像一堵高牆,劈頭蓋臉地朝呆若木雞的大薩滿砸了下去。近身之時,又似乎變成了一匹閃著銀光的緞子,將大薩滿整個人包裹起來,仿佛給她穿上了一件世間最美麗的衣衫,剪裁合體,柔軟熨帖,每一個部位都恰恰好被包裹了起來。
她變成了一個瓷人,自己尚不知道,還在慢悠悠朝穆小午他們轉頭過來,口中發出含混的聲音,不知在說些什麼。
穆小午看著她的臉:五官尤在,隻是被一層瓷片包裹住了,連眼珠子上都覆上了一層瓷,閃著亮光,就像......就像她方才扔出去的那座送子觀音。
“吃人的......會吃人的......”
蕙雪的聲音飄了過來,穆小午知道下一步要發生什麼了,她一點也不想看,所以抓住穆瘸子的手,轉身就要跑。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頭還沒轉過去,大薩滿就忽然重重朝後砸去,“啪嚓”一聲,她碎成了一地渣子,肉混著血水淌開,隻有兩隻眼珠子,還四角俱全地浮在那灘血肉上,直愣愣盯著屋簷。而那口綠地墨彩花鳥紋的大花瓶,則完好地停放在她的身旁,依舊是一幅我見猶憐的美人模樣。
“真他娘的見鬼了。”穆瘸子被這幕恐怖的景象嚇得都開始罵娘了,腿腳更加不利落了,雖然被穆小午攙扶著,還是一步一打滑。兩人踉踉蹌蹌地衝出庫房,什麼也顧不上,便朝院外衝去。
原來瓷器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他們今天可算是長了見識了。
庫房外麵,天黑得嚇人,穆小午深深吸了口氣,四處看了半晌,才好容易分辨出方向,於是架住穆瘸子的胳膊,扯著他朝來時的那扇小角門跑去。心卻是突突跳個不停:好好的一口大雅齋,是怎麼變成一地碎瓷的?那上麵明明附著一個凶靈,她和穆瘸子為何半點也沒有察覺,就連銅針,也是在這東西出現的時候才有了反應。可是這東西到底是什麼,為何怨氣衝天,頃刻間就將人弄成了一堆碎肉?
這麼想著,她不禁打了個寒噤,於是又轉過頭,朝庫房黑乎乎的門洞望了一眼。還好,它似乎沒有跟出來,也不會跟出來的是不是?穆小午想象不出一個花瓶笨手笨腳地一路飛奔過來的模樣......
可就在她暗自慶幸逃過一命的時候,忽然看到十餘丈外紅光一閃,一隊禦林軍提著燈籠朝這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