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章家,找章生一。”說話的功夫,人已經走出了半丈遠,身子被荒草隱得隻剩下一個腦袋頂。
“那人一肚子壞水,你找他做什麼呀,咱們銀子也不要了,就說這事做不了,從此和他再無瓜葛。”穆瘸子衝前方喊了一聲。
“你放心,他有把柄在我手裡,不敢對我怎樣。”
這句話被一陣風送到了穆瘸子耳中,她的背影徹底被荒草擋住了,穆瘸子墊起腳尖也尋不到。
“真是......”他捶胸頓足,終於找出兩個字來形容,“真是冤家,敢情我們上輩子欠你們趙家的不成?”
***
今晚對章生一而言,也是一個不眠夜。
先是有人來回稟,說圓明園出了大事,那深得太後信賴的大薩滿死在了庫房中,屍體也和蕙雪一樣,化成了一灘肉泥;又說今晚圓明園遭了賊,可是禦林軍裡裡外外搜尋了半夜,也沒有抓到那兩個賊人。後來沒過多久,穆小午就過來了,她神色惶然,衣衫淩亂,就差將“賊人”兩個字寫在臉上了,於是章生一趕緊放她進來,連茶水也來不及上,就讓其他人全部退下,獨留他和她對坐在桌子兩旁。
“捉到了嗎?”章生一的臉映著燭光,半明半晦,像是被一分兩半了似的。小眼睛裡彙聚的光卻比火光還要亮,簡直能紮到人的心裡。
“沒有,那東西凶得很,”穆小午看見章生一的肩膀一下子沉了下去,臉上原本還裝出來的恭敬之色儘消,於是又朝前傾了傾身子,嘶著嗓子一字一句道,“我和老頭兒的命都差點交代在那東西手裡,可是章老爺,你到現在還不願意說實話呢。”
章生一抱臂朝椅背上一仰,嘴角泌出一絲陰沉中帶著嘲諷的笑,“自己沒本事吃這碗飯,就說我誆騙你嗎?”
穆小午沒有生氣,眼睛卻依然盯在章生一身上,許久後,她兩手一拍,將手心裡的泥汙拍落,鼻中冷哼一聲,“這鬼也是分三六九等的,生前遭的苦越多,死後的怨氣便越大,生前受的委屈越重,死後的戾氣便越重,”她看見章生一的眼皮顫動了兩下,於是接著著道,“比方說,被陌生人殺死和被自己的至親殺害,那心底的怨氣必然是不同的,所以為至親所害的鬼是最凶的。再比如說,被一刀子捅死,死得乾脆利落,沒遭什麼苦,也留了個全屍,這些鬼自然也比那些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死後連屍體都尋不到的鬼要好對付得多。”
“你什麼都知道了。”
章生一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連眼珠子都沒有轉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