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間的霧氣忽然濃了起來,一波一波地朝上湧,就像源源不斷的海潮,將所有的汙穢煩憂,一切的一切都壓蓋了過去。
“把我鎖在綺雲軒,鎖上一輩子,也挺好的。”
趙子邁咧嘴一笑,兀自說出這句話來,可是他的聲音被一個更大的聲音壓下去了,穆小午沒聽清楚,隻站起身來,朝山路望去。
“小姐小姐,”窩窩捂著胸口,呼哧帶喘,卻依然中氣十足,“小姐,老爺派人來接咱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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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看似輕鬆,走起來卻更費力氣,趙子邁一邊忍痛,一邊提著小心儘量不露出破綻,慢慢跟在穆小午和窩窩的後麵。可即便如此,前麵的人還是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反複回頭看了好幾次,目光中流露出來的擔憂怎麼都遮掩不住。
一個笑起來沒心沒肺比春花都燦爛的小丫頭,現在也開始憂鬱了,趙子邁於心不忍,於是趕緊找話題。
“窩窩,你家小姐小時候是什麼樣子,也像現在這般混不吝?”
這話一出口,穆小午的注意力果然轉移了,用口型說了一聲“你才混不吝”後,便扭頭專心走她自己的下山路。
窩窩倒來了興趣,嘿嘿一笑,“那時候我還小,自是記不得了,不過聽老爺說,小姐小時候可比現在乖多了,白白胖胖的一個女娃娃,每天除了傻樂,就剩下吃了。”
說到這裡,她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許,“可是公子您知道嗎?就小姐那樣子,竟然還有算命的說,她是什麼地煞轉世,身上的凶氣重得很,聽得老爺吹胡子瞪眼,連銀子都沒給就將那人打發走了,說什麼若小姐是地煞星,那全天下的人豈不是都成了閻羅夜叉?”
趙子邁剛想跟著笑,心中冷不丁冒出一個念頭,如煙花一般炸開……
“小午……”他感覺不到腳疼了,三步並做兩步追上去,“小午……”
後麵的話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就背手站在綺雲軒的外麵,臉上帶著一抹和煦的笑,正朝他和穆小午這邊望過來。
“父親。”趙子邁感覺自己的心沉了下去,似乎永遠都浮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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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馬車走得似乎比來時慢了許多,趙子邁覺得自己明明已經在裡麵坐了許久,可是掀開簾子一看,城門卻仍晃晃悠悠飄在遠處,連門樓上麵的字都看不清楚。
與他共處一室的人似是沒有感覺到他的慌亂和不安,趙文安絮絮叨叨說著此次出行的見聞,說完又詢問兒子京城和府裡的情況,和尋常父子拉家常沒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