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還和以前一樣,你留下的東西,他是一樣都舍不得動的。”趙子邁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這句話就自然而然地從他的口中鑽出來了,仿佛它一直就藏在他的嗓子裡,等待一個最恰當的時機,便要撥雲見日。
子瞳歪頭看他,一絲光亮從眼角流瀉出來,“是嗎?阿弟你也來過這兒啊?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敢到聽雪堂來呢。”她調侃著他,在看到他又一次垂下頭的時候,慢慢將下巴尖抬起,朝昏暗的樓洞一點,“可是,這裡麵分明少了一樣東西啊,阿弟你記不得了嗎?”
西洋鐘,那座會唱歌的西洋鐘,他怎會不記得,它被他摔得粉身碎骨,永遠都不可能再修好了。
趙子邁站住不動,感受著一股子鑽心的疼痛從腳底板升騰而起,他知道,很快,這疼便要彌漫到全身,將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喚醒。可是現在,疼痛似乎已經算不得什麼了,它被另外一種更深入骨髓的感覺所取代,他覺得它變得微不足道,甚至是可以抵禦的了。
胳膊被扯了一下,他朝前挪了兩步,又一次站住,前麵的樓洞就像幽幽黃泉,他進去了,便永遠無法回來。
他不願這樣,縱使要離開,他也想好好地告個彆,對小午如此,對趙文安也是如此,他不願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了,將所有的遺憾都留給他們。
可是胳膊又被狠狠地拽了一下,驕縱如她,怎能容忍彆人違拗自己,子瞳回過頭,眼裡閃著一抹瘋光,“阿弟,你怎麼不動了?我許久沒回家了,你陪我上樓看一看。”
她的力氣大得出奇,趙子邁幾乎是被她扯進了樓洞,半點都反抗不得。他隻能一步一挪地走上樓梯,鼻腔裡被灰塵和朽木的味道充斥著,嗓子裡發出的喘氣聲在逼仄的空間中被放大了數倍。
他似乎走了很久很久,眼睛已經模糊了,目光所及之處,隻有前方那片搖曳的玉蘭花,黑暗中,它們妖冶而詭異,仿佛一隻隻伸向自己的鬼手。
黃泉路就是這樣的吧,明知前方刀山火海,油鍋鐵樹,卻還是不得不朝前走,套著枷鎖,沒有退路......審判早晚要來,可是比他預料的早了一點,他還沒有做好準備,所以心頭未免惶然。
眼前一亮,他終於從黑暗的樓洞中出來了,剛想舒一口氣,卻看見一輪白得有些淒涼的圓月靠在房簷旁,它離自己很近,仿佛伸手就能夠到一般。
“月亮出來了。”
不知為何,這句話猛地從心底冒了出來,像一股冰涼的泉水,將他整個心填得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了。
“月亮出來了......”他下意識地跟著說了出來,然而還未來得及細想,子瞳忽然鬆了他的手,朝東首第一間屋子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