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生一愣住,驚得連身上的火焰都顧不得了,隻仰起脖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了一個人,坐在窯洞旁邊那株老桑樹最高的一根枝杈上,分明冷著一張臉,嘴角卻帶著笑意,被頭頂的月光一照,那笑像又被鍍上了一層寒霜,看得人心頭發毛。
可即便心裡怕著,章生一還是發自肺腑地覺得,他此生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漂亮到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已經被火燒死了,所以見到了天宮的仙女。
直到,那仙女斂起笑意,輕輕抬起下巴,用最安靜最冷漠的語氣衝他說了一句話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於是雙膝一軟,朝她跪了下去。
她說,“如此血跡斑斑的一條靈魂,死在這裡未免可惜了。”
前因不搭後果的一句話,可是,在她話落的時候,章生一周身跳動的火苗卻忽地一下,全部熄滅了。與此同時,他又一次聽到了那陣嗚咽,隻不過現在,它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就像一陣旋風,慢慢退回到了前麵那口燃著大火的窯洞中。
火,熄滅了,章生一看著那猛地消失的火焰,終於從驚魂未定中回過神來,可是口中還未來得及喊出“仙人”二字,上麵卻忽然落下了一樣東西,“嗵”地一下砸在他的胸口上。
章生一下意識地將它抓住,身體被它冰得一震,低頭看時,才發現那是一枚玉韘,一枚灰不溜秋的羊首玉韘。
“我......不會射箭......”
抓住它看了好一會,章生一才憋出一句傻裡傻氣的話,這話將那“仙女”逗笑了,“千年前的邪物,用來射箭,豈不是牛鼎烹雞,明珠彈雀。”
“那......神仙把它交給我,是......是要做何用?”他結巴著,將那玉韘捏在兩指間,反複觀察了幾遍,卻仍是沒有看出去些什麼來。
可是話沒說完,臉上卻重重挨了一下,章生一感覺到一陣火辣辣的疼,一半臉登時便腫了起來。他不知道樹梢上那個人為什麼要打自己,更不知道他們隔得這麼遠,她是如何給了他一耳光的,卻也不敢多言,隻能捂住臉不動,一對小眼睛左轉右轉,反複揣測著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惹惱了她。
“不要叫我神......仙,我不想和這個字沾上半點關係。”她的聲音又變了,帶著銘肌鏤骨的恨意,嚇得章生一一下子伏在地上,衝前麵連磕了幾個頭,將額頭都磕破了。
“這玉韘,能讓你不受邪物侵擾,你先替我保管著,時候到了,我自然會來取它。”
章生一不懂她為何要幫自己,更不懂她為何不幫人幫到底,快刀斬亂麻地將這些冤魂消滅掉,可是他不敢問,也來不及問了,因為樹梢動了一下,上麵的人已然不見了,隻剩下一輪圓月,從枝丫中露出頭來,靜靜窺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