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趙子邁的身體忽然飛向了半空,和章生一一樣,他的頭和四肢像被五條線牽扯住,平攤開來,仿佛一隻風箏一般,飄在章生一的身旁。
月光如水,冷得刺骨。
趙文安癱倒在蜂擁而上的人群裡,他在祈禱:現在已是深夜,月亮正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光華鋪陳到天空的每一個角落,趙子邁和章生一都沉浸在月光中,身體像被鍍上了一層水銀。
沒有先被月光照到的那一個是不是?
他踉蹌著爬起來,伸手指向天空,瘋了似的發出一聲嘶吼,“沒有......沒有......”
話沒說完,眼前驀地一閃,一樣東西悠悠飄到章生一的身體上方,遮住了皎潔的月華。是一件袈裟,殷紅似血,被風吹得平鋪開去,剛好能遮住章生一肥碩的身軀和他臉上那稍縱即逝的一絲獰笑。
“糟糕,月光......先落在阿弟身上了。”子瞳露出吃驚的神色,旋即頓了頓腳,麵帶同情地望向趙文安,“怎麼辦,天選定了他,那麼今日,他是非死不可了......”
說到“死”這個字的時候,她將聲音壓得極低,像蛇吐信子時發出的嘶鳴,不大,卻會冷不丁咬人一口似的。所以下方那本還喧囂的人群一下子靜謐了下來,沒有一個人再敢發聲,隻靜默地仰著臉,望向空中這詭異得有些不真實的一幕場景。
一朵灰黑色的濁雲從天邊湧來,明明沒有風,卻飄得極快,不多時便將懸燈結彩的一座園子罩住了,仿佛有人打翻了硯盒,把濃墨肆無忌憚地潑灑下來。
月光也被這雲籠住,再傾瀉不下一絲一毫,趙文安的心忽然狂跳不已,因為他似乎在那團鉛灰色的雲層中看到了一個若有若無的暗影......
“終於還是想起來了嗎?”子瞳漂亮的臉蛋陰沉了下來,瞳孔一收,迸出兩道寒光,嘴角的笑意卻依然鮮明,“可是,來不及了呀。”
雲忽的裂開了,一團黑色的模糊的影子從中間轟然墜落,在不遠處砸出一聲巨響。
“歡迎來到人間,”子瞳望向東湖的另一端,目光悠長,“眾生皆苦、無法自渡的人間。”
不多時,一道人影出現在東湖那端,孑然而立,仰頭望著半空中依然被無形的線控製住的二人。趙子邁的頭偏了一下,目光順勢而落,與那人的交彙在一處。
“你回來了。”
嘴唇抽動,他卻沒有來得及說出這句話,因為他的喉嚨忽然一緊,好像被一樣寒得透骨的東西紮穿了。身體急劇地下墜,“嘩啦”一聲,被冰冷的湖水吞噬了。
你終於回來了,我卻連一個字都不能對你傾訴,真是可惜。
“月光先照到的人,非死不能救贖,”子瞳看著湖對岸輕輕一笑,將趙子邁濺起的水花從從臉上擦掉,“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抱歉,一回來,就讓你品嘗到了死彆之苦,桑,這就是烏那為你選擇的人間,睜開眼睛,好好地看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