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彆的那一刻終於還是來了,趙文安乘上一條來接他上岸的小船,隻是坐穩的功夫,扭頭便看到子邁的船已經走遠了。
孤帆遠影,他看到甲板上的子邁拚命衝自己揮動著雙臂,卻聽不到他口中喊出的“爹爹”二字。海風很大,掀起浪來,將他乘坐的小船推搡得左右晃動。
“大人,是不是水花濺上來了?”護送的士兵見趙文安揉搓著眼睛,連忙將手中的盾牌擋在他身前。
“不妨,”趙文安還看著前方,子邁的身影現在已經看不見了,輪渡就像一個小小的玩具,懸浮在蒼茫的大海上,他顫巍巍坐下,“不妨,開船吧。”
小船朝岸上駛去,拉大了與大船的距離,漸行漸遠。
這世間父母和子女的緣分,大抵都是如此。
***
告彆了趙文安,輪船便一路向南行駛,走了半月有餘,竟一次大的風浪也未遇上,真應了臨行前龔明珠的那句“吉利話”。
這天,天氣晴朗,陽光從高空熱辣辣地照下來,毫無阻礙地落在每個人的身上。穆小午早脫了那一層又一層的夾衣長袍,隻穿著一件被她剪掉了兩隻袖管的裙子,抱著雙臂站在船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海麵。
她的胳膊白得像藕,皮膚上凝結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反射出一層光,耀得趙子邁眼暈。
“小午在看什麼?”趙子邁覺得嗓子有些發乾,目光便不敢再在她赤*裸的胳膊上停留,遂走到前麵,將兩手放到欄杆上,順著她的目光朝前看去。
“快到了。”穆小午嘴唇輕動,說出這三個字。
趙子邁手搭涼棚努力朝前看,“我什麼也沒看到啊,怎麼回事?”
穆小午噗嗤一笑,“我是嗅到的,子邁,你好好聞一聞,海風中有什麼味道。”
“什麼也沒有呀。”他的鼻翼已經聳得高高的了,但還是什麼也沒有聞到,除了海的腥氣。
他現在說話很喜歡帶各種各樣的語氣詞,“呀啊嘛啦”的,可愛得要命,穆小午忽然便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嘴唇湊到他耳邊,小小聲道,“我聞到妖怪的味兒了。”
趙子邁猛地轉過頭,鼻尖幾乎撞到她的臉上,“什麼妖怪?”
穆小午忽然就編不下去了,這麼親密的距離,她腦子裡哪還有什麼妖怪?喉嚨一動,她吞下一口口水,僵著脖子要將臉轉過去,可就在這時,船身忽然猛地一晃,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上。
“礁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