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午沒有功夫再和他們囉嗦,隻得拽了趙子邁,急匆匆朝屬城門跑去。日頭現在已經上來了,照在昨晚那場雨遺留下來的水坑上,騰起一片茫茫的白煙,蒸得人心裡發慌。趙子邁的手心裡也沁出了一層汗,穆小午幾次沒抓牢,那手便滑脫了出去,好在他在這件事情上反應極快,一脫了手便趕緊重新抓握上去,仿佛生怕她丟下自己跑了似的。
追了約莫有半柱香的功夫,四人終於在鄰近城門處趕上了安實他們,隻是,人群裡現在透著股人人自危的氣息,和方才人聲喧沸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氛圍已是截然不同。
穆小午知道這改變來自於何處:大敞的城門中,已經被白霧填滿了,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實心牆,在城中人絲毫未察覺的時候,已悄然屹立在外麵,將城池圍了個水泄不通。
“牆”上麵有絲絲縷縷的霧氣飄出,仿若一根根招魂的觸手,不經意間,朝人群探過來一下,又猛地縮回去,像是在試探一般。
每一次伸縮,都會驚起一片叫聲,並未有人觸碰到它們,甚至沒有人知道它們是什麼,可人心在恐懼這件事上往往是相通的,從看到那條懸於臥佛手臂上飄飄晃晃的影子起,恐懼便已經在人心間傳播蔓延,隻是它來得無聲無息事不關己,所以一開始,並未有人發現。
穆小午頓住步子:這霧氣比她昨晚看到得似乎又濃了一些,像有人一夜之間用白漆將它裡裡外外粉刷了一遍似的,可這白不是通透的白,而是那種渾濁得有些發黃的白色,仿佛是磨礪了太長的光陰,已經老得開始流膿變臭。
她忽然覺得胸口悶得難受,手指卻又被握緊了一些,“小午,”趙子邁雖然叫著她的名字,但更像在自言自語,“我好像......好像來過這裡似的......”
穆小午抬眉,“子邁說什麼?”
話音未落,前方忽然響起一陣騷動,幾人循聲望去,看見安實將素緹放在地上,從旁邊的人手裡奪過一把鐮刀後,一步步朝白霧走去。
“我不管你是什麼,殺了我妹妹,我絕不饒你。”他瘋了似的將鐮刀抬起,砍向那些繾綣盤旋的“觸手”,可是刀起刀落,卻沒有一下能劈中那些狡猾的白煙,它們像在逗弄他,每次都貼著刀鋒躲過,安實空有一身力氣,卻次次都無果而終。
於是怒火愈發燃熾了起來,安實額頭上的青筋染上了一層汗,被日光照得閃閃發亮。俄頃,他半眯起眼睛,忽的將手中的鐮刀丟在地上,搖頭冷笑了幾聲後,腳掌猛一蹬地,不管不顧地衝霧氣衝了過去。
“不要命了嗎?”穆小午輕喝一聲,身子已經竄了出去,照安實的肩頭抓了一把。手觸上他肩膀的那一刻,她看到前麵閃出一個人影,孑然立在安實和“霧牆”之間,像一朵纖塵不染的蓮花。
“阿恩,”趙子邁癟癟嘴巴,看著小男孩兒豎起一隻手掌,輕輕按在安實的胸口,“他怎麼又來了?”
“這霧氣凶險萬分,不想送死,就老老實實待著。”阿恩的個頭隻到安實的胸口,可是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奇特的魔力,比穆小午那狠命的一抓還要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