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聲音忽然變換了方向,似乎飄在他的身後,他們進來了,無聲無息地貼著他站著,吹出的氣息噴在他的後脖頸上,刺骨的涼。
“阿忠,你的心重幾何?”身後的聲音在逼問他。
周萬中不敢不答,他的心臟在秤盤上跳動著,像一個溺了水拚命掙紮的人,可是任憑它撲騰得再厲害,戥子錘都掛在第一紐上,一動不動。
“阿忠,你的心......重幾何?”後麵的人又催問了一句。
“無重,”周萬中垂下頭,倏地又將腦袋昂起,發出一聲冷笑,“我的心無重。”
身後爆出幾聲尖銳的嗡鳴,三條白煙從周萬中的腋下交替竄出,直衝秤盤上那顆烏黑的心臟去了,白煙兒刺進去的那一刻,周萬中感覺到一陣無法言喻的痛苦,身上的每一塊骨頭仿佛都錯了位,肌肉顫動著,恨不得從骨骼上脫落下來。
他“哇哇”大叫著從夢中醒來,手忙不迭地摸上自己的胸口時,發現下麵那玩意兒還在突突跳個不停。
是夢啊,周萬中粗喘著氣,從床榻上坐起來,頭一偏,便看到夢中的那扇窗被風吹得開開合合,“哢哢”作響。他下了床,跌跌撞撞朝窗戶走去,他一定要看一看,看一看那扇窗的後麵,究竟有沒有來找自己複仇的冤魂,因為這一刻,最折磨他的,已經不是結果,而是等待的煎熬。
窗戶後麵沒有人,雖然淅淅瀝瀝的雨聲一度被他誤認成故人的喁喁細語,可是,在當周萬中將窗子完全推開的那一刻,他卻清楚明白地看到,窗子後麵半條人影也沒有。
夢已經過去了,他腳下這片結結實實的土地,容納不下那幾個從十八重地獄前來尋仇的冤魂。
可周萬中的心卻並沒有因此安定下來,他沒有找到“結果”,便隻能又一次在等待中苦苦尋覓,看不到出口,亦無法解脫......
“曹雲。”他喚了一聲,心情沉鬱,或許隻有一壺好酒能暫解煩憂。
沒有人應聲,於是他又喚了一聲,“曹雲......”
一陣腳步聲從院外由遠及近......
“曹......”
周萬中的聲音卡在喉嚨中,上不去也下不來。
透過院門下的縫隙,他看到了一雙紅色的繡鞋,被潮濕的暗夜模糊了邊緣,如兩小朵火焰一般從縫隙中一閃過去,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