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雖然有點晚,但還想為自己保留一點尊嚴,不去拖住他的褲腳苦苦哀求,不去做一隻被踹飛了還可憐巴巴爬回來的狗。
“二姨太,您還是認了吧,這樣咱們都輕鬆了,老爺呢,念在你往日伺候的情分上,也不會將你送官,咱們幾個,也能去好好地吃幾杯酒,睡個安穩覺。”
門口的小廝好心規勸,翠微卻並不領情,小廝們見碰了個釘子,便也不再多言,自顧自出門去了。
他們一走,院子頓時安靜了下來,翠微晃悠悠站起身子,又一次看向破舊的窗戶。她其實是能出去的,他們沒有綁住她,那窗欞看上去一副要散架了的樣子,費不了什麼力氣便能撞開。
可是,他們偏沒有綁住她......
翠微又一次笑了起來:他們沒有綁住自己,是因為他們知道她根本不會出去,她能去哪兒呢?一隻籠中鳥,即便飛出去,又能逃到哪裡呢?連這些做下人的,都把她看透了。原來從她進了周家門的那一刻起,命運線就已經在這裡生根盤繞,再也走不出這間烏沉沉的大宅。
“看來死也是要死在這裡的......”翠微輕輕搖頭,飄起的發絲間都帶著絕望的氣息,既然如此,乾脆一了百了?她看著前麵破敗的牆麵,想象著自己珠碎玉裂,肝腦塗地的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她終究還是不敢,死哪有想得那般容易,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不是,也不是什麼都沒了,她曾聽人說,有的人沒死全乎,口不能言,眼不能睜,偏偏腦子卻還是清楚的。這樣的人,被裝棺後,隻能在那寸尺見方的棺材裡,與黑暗和蛆蟲為伴,用漫長的仿佛沒有儘頭的時間,來感受身體被蟲子一點點吞食的痛苦。
要是那般,豈不是太可怕了。翠微想象著自己被裝進一口棺材中,在黑暗中慢慢等死的場景,呼吸驟緊,下意識吞了口唾液。
“嘩啦。”
正前方的角落中發出一聲輕響,那裡堆放著一些舊物什,陽光照不到,遠望去,便是一大團形狀怪異的黑影。現在,一蓬灰塵從陰影的上方徐徐落下,在空中散化成無數個光點。
是老鼠嗎?翠微平日最怕老鼠,所以第一反應便是驚跳起來,張嘴便要喊人。可呼喊到了嘴邊,卻被她硬生生吞回去了,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前一刻還在想著要怎麼終結自己的一生,這一刻,卻又被一隻老鼠嚇得半死不活。
再說了,就算她喊,難道那些人還會放下手頭的樂子,來為她捉老鼠不成?
“現如今連一隻老鼠都能欺負我了,”她嗤的一笑,眼睛盯住那片陰影不動,“你和姓周的一樣,沒種,就敢欺負女人。”
像是聽懂了她的話,“老鼠”動了,縫隙中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更多的灰塵朝外奔湧出來,撲到了翠微臉上,嗆得她一邊扇風一邊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