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臉上露出一個虛弱的笑,明明明方才她還在想著怎麼死,現在,卻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原來生與死,根本不是什麼難以決斷的選擇,這世上,本不存在腦門子一熱就堅決赴死這件事,想生的人不會死,想死的人也不會苟且偷生,生與死,本就是這樣的涇渭分明,絕不會攪和在一起,難分彼此。
而她,翠微,想活著,不管前路如何,這一刻,她想活。
可如不如願就是另外一件事了,生死有命,這四個字,可不是老天爺的玩笑話,這一刻,翠微把這幾個字理解得透心撤肺,蝕心入骨,因為,院外的腳步聲忽然調轉了方向,朝另一頭去了。而與此同時,她覺得腳麵一涼,有什麼東西攀著她的小腿一徑朝上,在她尚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她的大腿根部。
綠光透過薄薄的布料滲了出來,翠微隱約看到了它的形狀,後端凸起,前麵敞開的,是幾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指尖鋒銳如鉤,隻是挨著她的皮肉,並沒有陷進去,都帶來一股刺痛感。
高懷仁從地裡爬出來了,那隻救了無數人的手,雖然已經變成了嶙峋白骨,卻還是執著地刺穿棺材,破土而出,來尋找那個以怨報德的家夥了。
“啊。”翠微叫了一聲,拳頭掄圓了砸向覆在自己大腿麵上的“鬼手”,可它靈活得像一陣風,拳頭落下,隻砸中了自己的皮肉,那隻鬼手,卻已經繞到了腿後麵,五根手指淫*邪地覆上了她豐腴的臀。
翠微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她終於知道阿玉身上為什麼沒有傷口了,不是沒有,是因為傷口藏在......
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奔湧著出來,癢和疼交雜著,像山雪消融時淌下的第一縷春水。
翠微發出一聲軟軟的驚呼,下一刻,也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一股力氣,她用胳膊肘砸碎了窗欞,雙手撐住窗台,用力朝外一挺,將半個身子送出了窗外。
外麵日光正盛,肆無忌憚地拋灑下來,像一把碎金,貼滿了翠微的臉蛋和脖頸。她張著櫻紅的嘴唇,一邊喘一邊朝院外呼救,可是聲音發出來,卻成了呻吟,斷斷續續,破碎得不成調子,綿得她自己都有些認不出來。
是和周萬中在一起時,抵死纏綿的時候,都發不出的嚶嚀。
臉上的胭脂水粉糊成一團,但憑白卻給她增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感,欲和痛共同織就出一張無邊無際的大網,將她整個人罩在其中,無法掙脫,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墜落下去,溺死在那一點從腰部下方傳來的能把人灼成灰燼的火苗上。
翠微還在紮掙,雖然腰部被破裂的窗欞卡住,尖銳的棱角紮進她的皮肉,在上麵留下猙獰的傷痕;雖然腿已經完全軟了,隻能無助地在後方輕輕地踢動,像被扯掉了筋骨一般。
眼前破敗的院子卻開始變得絢爛,腦海中仿佛有小鳥飛過,帶著她洶湧澎湃的靈魂,飄向茫茫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