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的人都去哪了?明明她方才溜進來時,還看到小廝丫鬟們在忙忙碌碌,走門串巷地準備著喪事。可是現在,白色的燈籠已經高高掛起,黑底白字的魂幡也隨著風輕輕搖晃,可是人,卻一個也不見了。
像被一陣大風卷走了似的,隻留下她一個在這間空蕩蕩的宅院中,與死人和香燭為伴。
死人......
想到這一點,陸驚鴻心頭忽的一緊,轉身便朝周萬中的院子跑去。鞋底將青石板路踩得“哢哢”作響,有幾次,她甚至聽岔了,以為有人在後麵跟著自己,回頭看時,卻發現隻有燈籠和魂幡在衝她招手,軟綿綿的,被抽去了骨頭一般。
陸驚鴻推開院門,朝前跑了幾步,終於來到屋子門口。腳步戛然而止,她呼哧呼哧朝外噴著白氣,蒸騰起來,模糊住了視線。
前一刻還躺在門邊的那具鮮血淋漓的屍首不見了,地麵上隻有一灘黑乎乎的血,凝結住了,隻在中間留著一個人形,昭示著血的主人方才還躺在此處。
可是現在,他去了哪裡,那個死透了的周萬中,去了哪裡?這間宅院中除她之外的每一個人,去了哪裡?
大腿麵上忽的一疼,她的神經繃得太緊,連手都不由自主跟著使勁,直到剪刀戳上去的那一刻,她才恍然驚醒,將憋在胸口處幾乎快要變成石頭的一口氣喘了出去。
陸驚鴻出神地看著刀尖:原來這不是夢啊,她還會疼,痛感清晰地像刀片,刹那間,就將她所有被凍結住的神識劃開。
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誰在搗鬼?
最後一個字沒有隨著其它字一起掠過腦海,輕飄飄留了下來,又深深印了進去。
鬼......
陸驚鴻打了個寒噤,忽然想起方才到周家來的路上,遇到的那個人。是個十幾歲還未成年的小丫頭,美得不落凡塵,竟像是天宮飄下來的仙女,可說出的話卻讓她聽不明白。
她說:今晚的月色一定很美。
當時陸驚鴻正急著趕路,所以隻瞥了那女孩子一眼,便同她擦肩而過了,後來聽到身後有環佩叮當作響,她才覺得奇怪。
她一向對錢財看得最重,那小姑娘又是隻身一人在荒山野嶺,換做平時,她早已不做二不休,將人殺了把她滿頭的珠翠據為己有了。可是,她為什麼沒那麼做呢?為什麼呢?
陸驚鴻覺得舌根發緊:為什麼?因為她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