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驚鴻圓眼大睜,被握住的手腕像是已經凍僵,馬上就要斷掉了,嘴巴卻不聽使喚地咕噥了一句,“你怎麼......怎麼知道......”
是啊,她怎麼知道,那些塵封的往事,遙遠得連她自己都幾乎要忘記了,那些刻在手腕上的疤痕,也隨著年月的增長,變得白且淺淡,淡得馬上就要融進她的皮膚中了。
可是這麼久遠的事,她怎會知道?
女孩子不動聲色地吊起一隻嘴角,斂目看向下麵,那片荒草蔓蔓的土地,目光如冰,所到之處,連風似乎都靜止了,“我也曾如你一般,困惑過,痛苦過,糾結過,反抗過,到最後才知道,原來命運,從一開始就已經書寫好了自己的篇章,違拗它,隻是給自己徒增痛苦罷了。”
“連神佛都拯救不了的靈魂,又何必大費周章地去試圖將它洗滌乾淨?然後用自以為的清白之身,用蒙了塵的眼睛,去接受外界虛偽的善意,殊不知,你將這些善意當珍寶收藏,施舍之人卻將它棄如敝履。難道,不應該從一開始就接受自己的命運嗎?你就是這樣的人,天生如此,嗜血為生,所以,不用遮住青麵獠牙,明目張膽地告訴他們:我要殺你,就可以了。”
陸驚鴻的腦子一片混亂,聽得似懂非懂,隻有最後幾個字,她聽明白了。
我要殺你,我要殺你,我要殺你......
她戰抖著,感覺握住自己脖子的那五根纖細的手指,化成了冰錐,一點點地收緊,戳破她的皮肉......
“並不是隻有我一個活人......”聲音裡帶著哭腔,被風吹得破碎不堪,陸驚鴻用力咬住嘴唇,待它終於停止了顫抖後,才用身體裡僅剩的那一點力量,用力喊出幾個字來,“山穀裡並不是隻有我一個活人,為何是我?”
脖頸上的手指一鬆,女孩子眸光暗沉地看她,“除了你,還有彆人?”
是有的,那兩個逃難到周家來的小乞丐,她本以為他們也被擄了過來,可是身後那些木架子上,卻沒有兩人的身影。而就在方才,女孩子衝她做出那樣一番陳述的時候,陸驚鴻卻看到了前方躲在一塊石頭後麵的兩個人影。
她認得他們,卻不知道,為何隻有他們,還好好地活著。
“那兩個人,”陸驚鴻將下巴抬起來一點,朝石頭的方向一努,“呼哧”喘著氣道,“他們躲在石頭後麵。”
女孩子鬆了手,陸驚鴻看到她的肩膀繃成筆直的一條線,眼珠子被月光映得發白。她扭過頭,望向身後,看到白霧飄動,夜色迷蒙,石頭後麵,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攜手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