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從頭到尾都不對。
沉船落海,他們就被一股力量扯進了狄真的心魔中,此後的種種,似乎都是在設計好的圈套中,一步步朝前走。
銅針追逐狄真的魂魄,但是離開周家後,它卻帶著他們重新來到了貢布,還有,還有......
櫻桃肉......
穆小午嘴巴翕開,倒喘了一口氣。
是啊,她一直沒想明白阿恩為什麼要幫自己,心魔中的食物全是冰冷的鬼食,吃進去後,她的力量便無法施展,可那櫻桃肉,她吃第一口便知道,這是屬於陽間的食物,是一把鑰匙,能將萬妖之力全部釋放出來的鑰匙。
原來,他並非在幫她,而是在幫他自己。不,不是阿恩在幫他,是那條藏在他身後的靈魂,那也是他,成年後的他,可她卻因為心魔障眼,看不到,辨不出。
狄真被困在自己的心魔中走不出去,便隻能仰仗她的力量。
身後海浪的聲音此起彼伏,撞擊在岸邊的岩石上,是天崩地裂的怒吼,噴濺出雪白的泡沫,像衝鋒的隊伍。穆小午每一塊肌肉都在抖動:狄真,他去哪兒了,趁著她毀掉心魔,他又一次在自己眼皮底下溜掉了嗎?
“我不會再讓你跑掉了。”
她咬牙切齒地冷笑,口中怒喝一聲,銅針便倏地鑽進前方的黑暗中,濃得化不開的黑,像一灘死水,又像混沌未開的世界,沒有天,沒有地,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即使是大聲呼喊,也得不到一絲回應。穆小午於是捏緊拳頭,挺身而立,手掌朝前一推,一條火舌便蜿蜒著穿進去,尾端簌簌的火光在暗處一閃,沒了蹤跡。
她瞪視黑暗,黑暗也像在窺視著她,她知道這裡麵藏著一雙眼睛,她尋了許久的一雙眼睛。
甚至,一次次被他愚弄,像一條傻狗似的,跟著他拋下的誘餌亂闖瞎撞。
她受夠了,於是邁步進入黑暗中,耳邊聽颯颯風吟,眼睛聚起幽幽紅光,像一隻餓了許久的獸,潛伏下來,背脊繃成緊致完美的一條線,做出捕食的姿態,時刻準備一躍而起,撲向獵物,食肉寢皮,“狄真,你跑不掉的,這次我要將三魂七魄燒成一股灰,把你給刮乾淨了。”
前方影影綽綽,緊跟著有腳步聲傳來,穆小午眯起眼睛,在看到那三個熟悉的人影時,緊繃的肩頭稍稍卸下一點。
穆瘸子打頭走在前麵,瘸了的那條腿比往常麻利了許多,聲音也高了一個調子,“小午,這貢布城怎麼忽然就消失了,樹沒了,城池也沒了,隻剩下這麼一大片荒涼的沙灘,要不是他倆都在,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不是夢,是狄真的心魔,他的靈魂被心魔困住,所以借我的手將它打開了。”穆小午將牙齒咬得咯嘣作響,心頭的羞辱幾乎要將她逼瘋,“那塊肉被狄真替換掉了,狄真利用了自己的心魔,附在小時候的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