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啊……”蔣凡晞笑,“你這是跑來山溝溝度蜜月?”
“嗯,要去布拖縣。”
“布拖縣?”蔣凡晞理科生,高一之後就沒再接觸地理,國內全部所有省級城市她都不一定說得全,更何況是四川一個縣。
唐熠提醒她“涼山彝族自治州,在四川省西南邊緣。”
她皺眉想了片刻,一些曾經在新聞上看過的字眼躍入腦海,但她不是很確定,她無法將蜜月地點與貧困縣聯係在一起。
“大涼山嗎?很窮的那個地方?”
“嗯。”
蔣凡晞踩著油門的右腳一抖,半天沒說出話來。
唐熠說“我們結婚之前,我每年都會抽一禮拜時間去看看那邊的孩子,最後一次是19年,當時我還跟孩子們說,下一次會帶一位漂亮大姐姐來跟他們見麵,結果20年新冠,你當時忙著研發芯片,我年底又去了美國。”
他無奈笑了下,說“那邊的辦事人員前陣子打電話給我,說孩子們一直念叨著我什麼時候去看他們。”
見蔣凡晞沒吭聲,他歉意地笑笑“我事先沒告訴你,就把你帶來這裡,你會不會生氣?”
蔣凡晞回神,油門往下踩,車速又快起來。
她笑了下“不會,我知道你的意思。”
唐熠看回前路,沒說什麼。
蔣凡晞稍稍冷靜心情,問“所以你昨晚說的這些年去過不少貧困的地方,大涼山也是其中一個?”
“精英階層習慣向上探索,他們計劃做諾亞方舟,夢想移民彆的星球,忙著收割,忙著使自己的資產增長,可我卻覺得這一切都是虛無的,對我來說,最真實莫過於腳下的土地。”
唐熠聲音很淡,像在說彆人的事情“我18歲之前,其實過得很分裂,整個人都是分裂的,因為我沒辦法定位自己,或者說,我沒辦法融入在美國的生活,那種狀態很糟糕,有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快堅持不下去了。很巧的是,老頭送我的18歲禮物就是讓我回國,我回後海呆了幾天,舅舅開車帶我來大涼山走了一趟,就像我們現在這樣,中午從北京出發,我和他換著開……我在那裡完成了自我救贖,找到支撐自己好好活下去的信念。”
蔣凡晞難過地咬著下唇,濕意很快衝擊了雙眼。
她以為唐熠生來堅強、自帶超脫與看透一切,她忽略他也是平凡的人,也有需要救贖的地方。
她突然發現自己並沒有真正去關心過唐熠的內心,她以為陪他一屋兩人三餐四季就夠了,她忽略了他內心可能也壓著沉沉的枷鎖,肩上更是扛著重重的責任。
想起自己昨晚還因為他不讓自己跟司辰他們見麵就跟他撂狠話,蔣凡晞心裡一陣難過。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好像從來沒有關心過你是不是真的快樂,我看你笑,就以為你是真的開心,還老是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煩你,嘮叨你。”
唐熠大笑,習慣性抬起手,卻又停頓在空中,不敢去揉她的頭發,怕影響她開車。
他收起手,笑道“生活就是這樣,沒必要天天說一些苦大仇深、無法釋懷的事情。成年人習慣把一切情緒放在心裡,自我化解。”
蔣凡晞自我反省片刻,說“那我真的就是小孩子。跟你比起來,我真的太……”
“沒關係,我們之間有一個大人就好了,兩個都是大人,那多沒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