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姓年輕人又抬起水囊,給那人在此喝了一口,許是很久沒喝水導致的發熱,在滋養了片刻後,那人的神誌終於舒緩下來。隻是他對眼前的年輕人明顯有些害怕,一直伸手抓向不通和尚的袈裟。
不通和尚隻得向前一步,蹲下身輕柔細語地說道“彆怕,我們不是壞人。隻想問幾個問題,此處為何會變得如此荒涼?這裡的人都去了哪裡?為何你還會留在此處?”
那人又央求著冷姓年輕人再給他一口水,待那水囊遞了過去,那人猛地抓住,大口灌下,突然瞪大了眼睛,“後唐已亂,數月前不知何處來了一隊軍士,不由分說將我們村的親壯儘數抓走,還將婦孺老幼悉數斬殺。”
說到此處,那本已是乾涸黯淡的眼眸,突然留下一股殷紅的淚水。冷姓年輕人哪見過這般場景,不免往後退了幾步。
那人不管不顧又接著說道“我兩日前從青霞鎮跑了出來,青霞鎮現在已是人間煉獄,你們前往不要去啊!千萬不要去啊。”
用儘最後力氣聲嘶力竭地喊出這番話後,那人便如泄氣一般,徒然滑到在地,已是沒了氣息。不通和尚起身低首,口誦經文,麵沉如水。
而就算那殺人如飲水的赤心,也是不禁微皺眉頭,有些頹然。要說那江湖廟堂,雖是同氣連枝,但卻是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便是雙方之人都不可以百姓為籌碼,濫殺無辜。
自太宗起,便有“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謹語,而那百姓便是載舟之水。如今身逢亂世,倘若本末倒置,那民心安在,江山社稷安在?
赤心漠然無語,而那冷姓年輕人滿臉怒不可遏。最終念念有詞,“我要去殺了這群狗雜種。”不通和尚亦是麵容鐵青,要知道換作往常,肯定會將年輕人咋罵一通,並告知佛門真理,讓那年輕人切莫這麼大火氣。
可如今眼見為實,自己所修的那門佛門慈悲之心,顯然無法再壓抑下去了。若真是後唐兵亂,那就連佛都有火了。
就再三人思量下一步行動之際,後方追兵如期而至。果不其然,是那披甲兵士。
赤心本才在猜測,從那散發出的氣息卻是不難猜出。但在數月前此處僅有布防軍數百人,怎會對他們三人感興趣。況且他們正大光明走的官道,亦不會惹出這些是是非非。
那麼現在這些黑甲出現在此,隻有一個解釋,那便是後唐已然兵亂。本來一個後周邊境滋擾已是頭疼,現在外又強敵,內有乾戈,這江湖看來也會不太平了。
此時,那冷姓年輕人已是怒目圓睜,抽出腰間雙刀握於手中,轉身迎了上去。不通和尚並未出言阻止,反而廁身讓出一條道來。
赤心略感詫異,但不通和尚卻微微頷首,示意她靜觀其變。赤心這才明白,和尚是想看著年輕人,是否跟這對甲士有染?若真沒瓜葛,那趁著功夫檢驗下年輕人的武功,更能解惑。
兩人亦隨著冷姓年輕人上前,為其壓陣。那對黑甲兵士中走出一人,手持七尺蛇矛,身披漆黑重甲。胯下烈馬不住嘶鳴,顯得有些煩躁。
那人將蛇矛往前一指,對著冷姓年輕人的頭顱說道“你們三人,去向何處?”
冷姓年輕人並未回答,而是咬牙切齒地反問道“此處百姓,可是爾等殺的?”
那手持蛇矛的黑甲兵士突然朗聲笑道“區區幾個百姓,何足掛齒。我等奉命接手此地,還需要向你這乳臭未乾的孩子彙報嗎?”
話音剛落,身後那群黑甲兵士也都笑了起來。冷姓年輕人突然疾步前衝,向著那為首一人快步衝去。嘴中怒喝道“既然如此,那便拿命來。”
那黑甲兵士也是身經百戰之輩,哪會被這年輕人的斷喝所嚇倒。勒緊韁繩,雙腿一夾馬腹,手中蛇矛一凜,也衝殺過來。
頓時一股凜冽殺意在場中蔓延開來,本是荒涼的土地上,開始震蕩起來。本是稻田如今滿是雜草,馬蹄濺起的煙塵,將那雜草裹挾,漫天飛濺。
冷姓年輕人眼中此時已然通紅,盯著那衝殺過來的黑甲兵士,目不轉睛。就待短兵相接的瞬間,冷姓年輕人突然一躍而起,腳踩蛇矛重重一踏。
那黑甲兵士手中一重,卻並未脫手,反而往後一抽。冷姓年輕人雙刀在手,哪管那廝千變萬化。雙手朝著那人脖頸處一分一合,頓時那黑甲兵士頭顱飛起,獻血噴湧。
而那手上的蛇矛還接著衝勁向前擲去,被赤心側身接下。原來那黑甲兵士想要一箭雙雕,蛇矛借勢殺掉壓陣之人,而另一隻握著韁繩的手,已然抽出了腰間佩刀,準備對冷姓年輕人迎麵劈下。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縱然征戰沙場殺伐果斷,也不及這未出世卻已是武道高手的年輕人。冷姓年輕人借勢將那落下頭顱一腳踢向身後那群黑甲兵士,沒有頭領的眾人,再也沒了剛才囂張的氣焰,紛紛調轉馬頭,往來路狂奔而去。
不時有擠壓踩踏發生,場麵一時陷入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