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踩水“踏踏”之聲此起彼伏,恐怕來人不會少於五個。且從那落腳聲還能聽出,皆是身披甲胄的行伍之士,此時若是硬碰硬,恐怕就算全身而退,也要驚動更多的人。
不通和尚屏息凝神環顧四周,瞧見矮舍外不遠處有幾捆乾柴,此時雖被雨水浸濕,卻並不會引人注目。便朝兩人招手,貼身小聲說道“速去那乾柴處,靜待時機。”
三人皆是輕功卓絕之輩,呼吸之間,本還在矮舍的三人,便悉數出現在乾柴後,藏匿起了身形。不通和尚被另外兩人擠在中間,委實難受。
但三人停止言語和動作,一隊訓練有素的披甲兵士破門而入,環顧四周。為首一人壓低聲音,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冷聲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此時藏匿在乾柴後的三人心中一凜,腦中同時閃過,“自己的行蹤估計暴露了。”
冷萬章有些按奈不住,想要出其不意打這群兵士一個措手不及。可還未付諸行動,便被不通和尚一把拽住,並將嘴被捂了起來。另一邊的赤心也湊到近前,將那柄短刃在冷萬章麵前比劃,示意他切莫衝動。
冷萬章剛燃起的滿腔熱血,被這一激後瞬間消退一半。那已抬起還未落下的腳,僵在半空中,將放未放,想邁卻不敢邁。
而那一眾兵士在矮舍內尋了一圈,皆是無果。紛紛返回複命。而那為首一人略作沉思,便瞥見了這處乾柴。
正要下令圍剿之時,門外出來一陣急促地喘息聲,“稟副尉,據外圍探子來報,康校尉被兩人挾持,已到淮幽府外百裡青霞鎮。是否相援,請令示。”
那已將左臂高高舉起的副尉,意味深長地望了乾柴堆一眼,才轉身說道“無需上示,即刻出兵相援,不得有誤。有任何問題,我一律承擔。”
剛才那眾兵士聞言立即雖著來報兵士快步離去,隻餘下這為首的副尉一人,並未有離開的意思。隻聽他咧嘴一笑,“出來吧,此處僅餘我一人,若此時不出,待被其他人尋到此處,爾等定在劫難逃。”
三人對視一眼,不通和尚將雙手放在其餘兩人肩上一壓,順勢從乾柴後躍出,口誦佛號,“阿彌陀佛,施主好重的戾氣啊。”
此言一出,讓那為首副尉愣在當場,半晌沒有回過神來。而在乾柴後的兩人,此時已是被氣得耳鼻口歪,有一種將不通和尚殺之而後快的衝動。
本是讓他出麵和談,這下倒好,一出口便將人給得罪了,怕是彆人根本不給這榆木腦袋轉圜的餘地,便要振臂一呼,將三人悉數拿下。
不通和尚並未察覺到話語裡的問題,反而一臉笑意地繼續說道“施主前來,所謂何事?”那為首副尉揉了揉鼻子,才雙手合十對不通和尚回了個佛禮,悄聲說道“我想請大師幫個忙。”
“哦?何事?為何知曉貧僧去處?”不通和尚故作疑惑地問道。
那副尉突然往前一湊,壓低聲音說道“大師入城時我便已盯上,待要再尋時大師卻沒了蹤影。想來雖不會走遠,但卻如大海撈針,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循著聲響,著了過來,還真吧大師給找著了。”
那副尉一臉喜色,手舞足蹈有些激動。而不通和尚及乾柴後的兩人,皆是滿頭疑惑,剛才不是才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怎麼還沒過半晌功夫,就成了這樣,於理不通啊。
那副尉慌忙解釋道“不瞞大師,剛才我們一路追刺客自此,驚擾了大師,還請見諒。”
“刺客,難道還有他人比他們更早入城?”看來此間之事,並非想象中那麼簡單。副尉見不通和尚並未答話,連忙繼續說道“我隔著乾柴瞧見了大師的光頭,還借機支走手下,想跟大師單獨談談。”
不通和尚心中已有盤算,便口誦佛號繼續問道“施主,所謂何事?”
副尉忙不迭地說道“我等在青霞鎮枉造殺孽,心中有愧。恰逢臨近何刺史生辰,便領命尋找得道高僧。可在這年頭兵荒馬亂,去哪裡尋找,這不臨近期限,才把您給尋到了嗎?就想拜托您去做一場法事,超度亡魂。”
不通和尚聽完那副尉的話語後,這才將計就計地說道“副尉所言極是,那便請前麵帶路,去向何刺史複命。”那副尉聞言瞬覺歡天喜地,便小跑出門,恭候不通和尚大駕。
不通和尚單手舉掌於胸前,另一隻手則在身後使勁搖擺,示意兩人伺機而動。那藏匿乾柴後的兩人,瞧見不通和尚餘光瞥見,連連點頭。待不通和尚出門,聽聞腳步聲遠去,才從乾柴後挪出身來。
隻聽赤心說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而一旁的冷萬章,也是環臂胸前,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