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佑五年,五月初一,潞州。
烽火連五月,後梁軍圍攻此城久矣,我等便是拒守此城最後的砥柱之力。此時已距後梁圍困潞州一年有餘,又逢年初李克用病逝,朱溫便覺天下大勢已定,加之晉國政權更迭導致內亂,便要一舉拿下潞州。
就在那一年,顧將軍遇見了她。也就是少主的母親林諾華。
這本是一場曠日持續的消耗戰,卻在關鍵節點因李克用的病逝導致局勢逆轉。我等當年近乎陷入絕望,馳援軍全數撤退,看似要將我等放棄,潞州陷落隻是時間問題。
但讓朱溫萬萬沒想到的是,但晉國第一猛將周德威受令撤軍回到晉陽,立即孤身入城對李存勖表示了絕對忠心。放下戒心的李存勖也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潞州,為我等帶了一線生機。
彼時困守潞州的顧將軍和我等一眾兵士,也對晉國內亂有所耳聞,最初隻覺是後梁攻心之計,慢慢隨著事態越發不受控製,城內也是人心渙散。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有一名女子出現在潞州城中,為我等帶來了一個重磅消息,振奮人心。
記得那一夜也如今夜一般初夏時分,顧將軍剛從傷患營歸來,滿臉愁容。那時已堅守一年有餘,城中餘糧不過還能堅持月餘,隨著後梁軍攻勢越發猛烈,已然軍心渙散。
那女子就這麼迎麵而來,不知是何時入城,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仿佛就像九天仙人,入凡拯救蒼生。她身著奇裝異服,不似我等尋常服飾,同時她麵容上瞧不出一點愁容,反倒有幾分興奮。
瞧見顧將軍領著親衛走來,女子並未立即躲藏起來,反倒迎了上去,似有話要說。當年我等還不過是顧府家奴,隨軍出征照顧顧將軍飲食起居,同時也維係著顧將軍與老夫人之間的聯係。
眼見女子不管不顧直衝而來,幾名親衛已然拔刀,便要上前將其擒住。顧將軍明顯有些愣神,我等跟隨左右瞧得真切,卻不敢貿然出手。
可這幾名親衛衝到女子近前,還未有動作便昏倒在地,可我等明明什麼都沒瞧見,亦未見女子出手。
女子走到顧將軍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後,才開口言道,“你好,林諾華,怎麼稱呼?”
這等外鄉言語聞所未聞,可顧將軍乃非常之人,許是見這姑娘未有殺意,但手段了得,便抱拳朗聲道,“在下瀘州府顧閆勳。”
此時其餘兵士聞聽此處有異也紛紛圍了過來,瞧見一名身著奇裝異服的姑娘站在那裡,身邊倒下了幾名掛將軍親衛生死不知,便是如臨大敵。
喚做林諾華的女子蔚然一笑,“我來了,潞州之圍可解。”
此言一出,與眾嘩然。顧將軍麵容抽動,卻還是保持克製和基本禮數,開口言道“姑娘何出此言?行軍打仗之事,切莫玩笑置之。”
林諾華並未察覺有異,又一次說道“我帶來了一個消息,還有一個辦法。你們想先聽哪個?”
彼時我等雖跟隨顧將軍連連征戰,但也對詩書禮樂有所涉獵,雖算不得博通,也能知其一二。但對名喚林諾華的女子所言,卻是不解其意。
怎料顧將軍聞言略作沉思,抬手做請,“那便勞煩姑娘移步,我們府中一敘。”
那女子聞言並未有任何推脫,反倒口中言道,“你們行軍打仗,殺伐果斷,為何像個娘們,婆婆媽媽?”說完便頭也不回往顧將軍抬手方向走去。
這一襲話將在場眾人說的啞口無言,本是一名來路不明的女子,卻一出場便震懾眾人,怎不叫人欽佩。顧將軍抬手示意探一探幾名親衛的鼻息,確認無生命危險後,才放心跨步向將軍府走去。
待顧將軍領著我等來到府中,女子早已大大咧咧坐在偏位上,端起一杯茶水,慢慢品嘗。瞧見顧將軍前來,連忙招呼道“傻愣著乾嘛,快坐快坐。”
顧將軍被女子言語逗笑了,已有一年未展顏的將軍,居然笑了。我等不敢多言驚擾,便隨行立於一旁,觀察起這名女子來。
這名女子青絲三千,束發於頂,身著長衫卻未過腰。腰下著不知何物的衣物,一手插在衣物中,滿臉怡然自得的神色。那長衫材質見所未見,在白日間竟能反襯光芒,色彩隨著女子動作還能不斷變換。
顧將軍和我等當場呆愣當場,不知這女子何方神聖。
女子似覺著我等這般拘謹有些無趣,遂將手中茶一飲而儘,起身言道“李存勖已繼承大統,將率兵馳援。”
女子似乎覺著這一句說的太過輕巧,又輕咳了兩聲,“我還有一計,可助你們退敵。”似怕顧將軍不信,伸手入那不知是何衣物中摸出一物,遞給顧將軍。
將軍卻是膽識過人,接過那物件疑惑問道“這是何物?”
女子並未直接回答,反而神秘兮兮地說道“遇事不決,可問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