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引得兩人相爭,那這盤“洛陽棋局”,或許就能增添更多變數。畢竟自從收到孤嘯山莊的消息後,墨野便開始接下來的布局。
這是完成最後的任務,有羅休和白琊從中配合,必定萬無一失。隻是這潭看似平靜的死水,不知其下有多少暗流湧動,又有多少凶險。
此時此刻,城中兩處,均有一人手握密章,借著燭光仔細瞧著。隻是一人麵容陰晴不定,看來已經極力壓抑心中激蕩,而另一人麵帶淡笑,雲淡風輕。
那麵容陰晴不定之人正是葛老,他地麵有一名身著華服的男子,正端著一杯清茶,低眉品嘗,對葛老的情緒波動置若罔聞。
葛老將那密章放在燭火上,看著密章慢慢燒灼殆儘,也沒有放開手的意思,直至火苗在那雙枯槁中慢慢消失,才輕聲歎息,“王海當真如此說?”
那華服男子放下茶盞,眼神中帶著些許笑意,卻是答非所問,“這杯茶所泡茶葉,可是那炎雪坪上獨有的‘春來俏’?葛老,你藏私啊。”
葛老並未惱怒,隻是有些無奈道“王爺,就彆再拿老朽開玩笑了,如今局勢,該如何是好?”
那華服男子,自然便是後唐唯一的王爺李閆韻,此時他出現在這裡,便是收到了白麵年輕人王海的密章,才來此與葛老商量對策。
隻是,他並不著急,而是品嘗著這比貢品還要珍貴的茶葉泡出的茶水,沒有切入正題。
反而是葛老,已然心亂如麻。
李閆韻抬手示意葛老稍安勿躁,語調微揚,“葛老可知,後周使者最近有何異動?”話語中夾雜著些許詢問,還有幾分興奮之情。
葛老一頭霧水,不知這問話跟密章所言之事,有何關聯。但又不能不回答,隻好無奈搖頭,表示不知。
李閆韻眼神中突然迸發出了彆樣的神采,開懷笑道“後周使者項遷差人告知了兩件事。其一便是,後唐國境之中,有人要與他們裡應外合。其二嘛,便是不久前有兩名後周細作,被明月樓給扣押了,至今未歸。”
葛老聞聽第一件事,心中咯噔一下,心中暗道,“莊主難道已經察覺時機成熟,要‘收網’了嗎?那自己此時的處境,不就更加岌岌可危。”
本來陰晴不定的麵容,變得更加愁苦,仿佛一位好賭之徒輸光了全部家當,欲哭無淚。當聽聞第二件事,葛老愁雲慘淡的麵容中閃過一絲曙光,明月樓扣押後周細作,值得大做文章。
李閆韻觀察著葛老情緒的變化,他太喜歡看人了,從小就喜歡。隻是彼時父王李克用對他這種洞察人心的眼神有些反感,他也就隱忍至今。
隻是能通過人表情的變化,推測彆人的心裡,實在是太有趣的一件事了。李閆韻又端起茶盞淺嘗一口,不覺讚歎,“好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韻味。”
葛老如夢方醒,漸漸收斂神情,也學著李存勖的模樣,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絕品好茶,淺嘗即止。
李存勖見葛老心境平複,這才慢悠悠地說道“不妨靜觀其變,坐收漁翁之利。後周使者在我等手中,便是當下最為倚重的一步妙棋。至於國主怎麼想,已經不太重要了。”
葛老心領神會,重重點了點頭。
此時另一邊,明月樓二層樓內,納蘭正在擦拭這手中長劍,隻是將那密章輕放在桌案上,並無表態。儒士躬身立於門側,不敢有絲毫僭越,等待著納蘭下一步指示。
雖然入樓如此多年,但終究還是猜不透這位樓主的心思。
納蘭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卻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高承英當真放他們出城?”
儒老連忙答道“稟樓主,千真萬確!在下已派人跟隨,一有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做得很好,但還有一事,需要儒老費心。”納蘭語調溫柔,那俊美麵容,在燭火映襯下熠熠生輝。
儒老聞言普通一聲跪倒,俯身貼地道“願為樓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納蘭聞言笑道“何須如此嚴重,就是墨野帶回來的兩位女子,關係重大。近前有一件緊迫的事,需要你去辦。不知你可願意?”
儒老未起身,依舊伏貼地麵,朗聲道“願意。”這兩字出言極重,吹起了地麵的灰塵,但儒老卻沒有半點異樣,似乎在等待納蘭的下文。
“殺掉一人,將人頭想辦法交予國主李存勖。送還一人,送給王爺李閆韻。”納蘭說的輕描淡寫,可在儒老聽來,卻是欽佩不已。
儒老口中稱是,納蘭起身將儒老扶起,繼續說道“至於個中緣由,你不必知曉,隻是此事要快,越快越好。”說完便揮手讓儒老離去。
當儒老走出二層樓時,門外月明星稀。
卻說那高承英領兵出城後,便將北城門嚴防死守,還調撥麾下赤甲壓陣。此舉明麵上雖是為了防止生變,但用心所為恐怕並沒有這麼簡單。
因為高承英臨行前暗中留下了一句話,若是見揚名山上黑煙起,便令行起兵。看來,北城門的這一記後手,進可攻,退可守。
這便是破局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