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時,她不得不低下頭,形勢迫人,她隻能如此。她在低下頭的刹那,從黑袍老者眼中看到了一抹決絕,這是一位風燭殘年老人最後一搏,為了心中的夙願。
高承英忽然有點傷感,人活著為了什麼呢?太平盛世要活的瀟瀟灑灑,醉酒當歌,人生幾何。那身逢亂世,隻能夾縫求生,朝不保夕,為何還有那麼多人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權勢,終其一生呢?
此時的高承英不會明白,就連黑袍老者也沒有想明白,但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希望嗎?
否則,人生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有人居於靜,看山河風月,雲卷雲舒。有人居於動,躍馬定山河,馬革裹屍。有人居於廟堂,指點江山,兵戈鐵馬。有人居於江湖,醉裡挑燈看劍,醒時閒庭折花。
這便是人的心境,是每個人存在的道理和根本。
高承英被推倒禁軍統領之位上時,並未有如此多的念想,但終究世事不由人,反倒逼迫著她向著世道妥協。她不是沒有想過,想過阿耶、師父乃至李存勖等人的心境,但終究還是猜不透。
或許,人心終究如湖,看到的隻是表麵的漣漪,其下的波濤洶湧和怪石嶙峋,都隻能自知。
所以,她還是問了這一句不該問的話,想為這一次勢必會玉石俱焚的孤注一擲留下一條不可查的退路,但卻被黑袍老者一句話“截殺”。
“那便戰吧”,高承英心念及此,又猛然抬起頭,迎上黑袍老者的目光,充滿了堅毅和果決。
黑袍老者收回了視線,吩咐道“繼續盯著那群江湖人的動向,切莫著急動手,說不定還能成為助力。”此言一墜,黑袍老者又開始陰惻惻地笑了起來,隻是這笑聲在月落間格外滲人。
卻說顧醒等人分頭行動後,並未遇到任何阻攔,五人在揚名山下幽徑外彙合後,都有些意外。
按理說,此事鬨得沸沸揚揚,城中之人不會置若罔聞,但此時依舊風平浪靜,著實讓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過眾人考慮到顧醒此時的情況,也未多想,隻是在墨野的指引下,向著幽徑深去走去。除了墨野和顧醒,其餘三人皆是初到此處,不免有些擔憂。
墨野從懷中掏出幾枚丹藥,一一分給三人服用,三人這才從那濃鬱瘴氣中解脫出來。但還是覺著危險異常。
墨野順著幽徑狹窄小路往裡踱步,腳下獸骨嶙峋,一個不注意就會踩到。後麵四人也是走的異常小心。
零陵不知何時落在了最後,環顧四周並未發現異樣,但卻對墨野帶著他們來此的目的,起了疑心。
此處太適合埋伏襲殺了,若是墨野在此藏有後手,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隻是兩人同出明月樓,零陵知墨野,墨野卻不知零陵,這一明一暗的交錯,隱藏著扣人心弦的殺機。
零陵滿懷心事,盯著眼前模糊的四人,看著被賈鴻道背著的顧醒,不自覺地握住了短刀刀柄。
…………
墨野來時並不知道孤嘯山莊已然傾巢而出,但身處霞雀道的兩人卻在這當口收到了傳信。
洛陽城,霞雀道。
一身白衣似雪的白琊,和一身灰袍的羅休,相對而坐,都滿麵愁容。此時應該出現的一人,遲遲沒有出現,但孤嘯山莊已經不願再等,開始了“血祭江湖”。
白琊抬手將那張傳信放在燭火上點燃,輕輕挪到茶盞上,任由燃燒後的灰燼落入茶盞中,在茶綠之上,厚厚堆積出一層“灰幕”。
羅休沒有說話,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隻是默默望著白琊手中的傳信,看著它燒成灰燼。
等待灰燼儘數落入茶盞,羅休伸手抓起,仰頭一飲而儘。
白琊沒有任何疑問,隻是隨意扭頭望向窗外,喃喃道“月明將墜……”
羅休抬手擦了擦嘴角,淡然地補了一句,”何枝可依……”
吱個一聲,門被人推開,一張熟悉的麵具出現在兩人眼前,那男子還是如舊,沒有太多的凡塵俗世的沾染,隻是身上莫名多了幾道劍痕。
白琊和羅休相視一笑,皆是輕歎,終於等到了。
來人正是久未露麵的冥尊,他尋了一處椅凳坐下,開口便是驚人一句,“初陽現,動手時。”兩人沒有猶豫,皆是默默點頭,剛才已經做好了準備,看來都在等待著天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