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姓少年哀歎一口氣繼續說道“此處接到郡守令,說是馳援不假,但也希望能夠領兵而回,以解鳳翔郡此時的燃眉之急。”
眾人這才明白,這一眾黑甲兵士,恐怕來此的目的並不簡單。
顧醒連忙追問,“冷兄弟,那你是如何加入淮幽府駐軍的?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冷姓少年將月餘前發生在青霞鎮的種種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過多的情節並未贅述,但裡麵幾個關鍵人物還是提了一提。
“危名虎?淬鴉穀?”顧醒麵沉似水,自言自語道。
“可是知曉這淬鴉穀的來曆?”冷姓少年連忙追問道。
顧醒便將他不久前前往龍首郡的遭遇說了一遍,大致就是說路上遭遇截殺,還折了一位同行的夥伴。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沉默不語。
當冷姓少年又提到劉又欠和柳輕眉時,在場除了賈鴻道和林匠辛以外的幾人,麵上皆有不同的神色。零陵氣定神閒,心中卻是泛起了漣漪。
顧醒、墨野及羅休,跟這位後周使者打過交代,皆是知曉此人不好惹。隻是不明白的是,為何這起的人,會在這麼一處地方聚在一起。
零陵聞聽柳輕眉身受重傷,露出關切神色問道“可有大礙?”
冷姓少年本不想回答,但思量一番後還是不情不願地說道“雖傷及體魄,但恢複的不錯,並無大礙。”
賈鴻道剛才一直在一旁聽著眾人的言語,此時突然插嘴問道“為何淮幽府郡守易了主?”
冷姓少年搖了搖頭,隻是說待幾人重返淮幽府時,已是康君立執掌,據說昨夜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內亂,康君立力挽狂瀾,才沒有讓淮幽府也身陷囹圄。
賈鴻道不再多言,隻是漠然點頭。
就在此時,眾人耳畔響起一聲聲震天怒吼,幾人連忙起身望去,臨近洛陽城北門外,已是黑壓壓一片,被那眾黑甲兵士密密麻麻地擠滿,但他們看似並不著急,沒有立刻發起攻城行動。
但從不遠處飄來的一股血腥味,卻昭示著這場一觸即發大戰的前奏。
顧醒遙遙望去,分明在那眾黑甲中有一抹赤甲,在一名身著黑袍之人身邊,顯得格外突兀。
顧醒頓時心中一凜,脫口而出,“莫不是禁軍高統領高承英?”
眾人這才回憶起昨夜洛陽北城門發生的一切,恍然大悟。看來,高府早有預謀,隻是這般硬碰硬的正麵衝突,不知是下了多大的血本,才有這樣的信心!
一聲鳥鳴劃破天際,卻並未引起那眾黑甲兵士的注意。鳥鳴過後,又一隻灰鷂在眾人頭頂盤旋後,落在了羅休肩上。
羅休伸手抓住那來的極不湊巧的灰鷂,從灰鷂背上摸出密信,仔細看去,一言不發。
眾人皆是投來問詢的目光,羅休朝著墨野望去,後者點了點頭,羅休這才輕歎了一口氣道“來得不湊巧啊。”
未等有人開口詢問,羅休便又自顧自地說道“孤嘯山莊死士已在五裡之外,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就會與這眾黑甲兵士碰上。”
墨野神情冷漠,隻是戴著麵具瞧不出端倪,但卻在羅休言語間寫下了幾個字,放在灰鷂背上,振臂一拋,希望能夠阻止孤嘯山莊的死士前來送死。
雖名為死士,卻要死得其所,若是死的不明不白,那便是汙了死士之名。
羅休並未出言阻止,算是默認了墨野“賭上一把”。顧醒許是瞧出了端倪,卻是沒有說出口,隻是看向墨野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又是一聲震天巨響,眾人再次遙遙望去,隻見一名侏儒迅速向前奔去,躲過了數道流矢,在沒有任何軟梯、繩索的幫助下,開始往城樓上爬去。
此時城樓上並非空無一人,已被洛陽城駐軍刀斧手塞滿,還有一名怎麼也想不到的人,站在城樓正中,低頭俯視著城下黑甲,絲毫不懼。
冷姓少年見狀便想繞過去出聲提醒,被眾人一把按下,顧醒壓低聲音厲聲說道“不要命了?!”
冷姓少年終究沒有繼續魯莽行事,但雙手按在地上,五指已嵌入泥土,看來是激憤難當。
顧醒怎會不明白冷姓少年此時心中所想,任誰也看得出,後唐都城洛陽此時岌岌可危,那一眾黑甲兵士少說也有千人之眾,如此訓練有素,還有內應,看來此時必然是有備而來。
賈鴻道瞧了半晌,黯然說道“那確是承英。”
顧醒從他眼神中,分明看出了一絲不可名狀的心酸。或許高承英並非他從小看著長大,但賈鴻道在高府擔任護院多年,萬萬沒想到,高府會有叛的一天。
對於他這麼一位曾經戍邊多年的老兵,這比剜心之痛更甚。
當昔日主仆之情在家國大義前一夕崩塌,若不是親眼看見,怎會相信這是事實!可這血淋淋地事實,偏偏就出現在眼前,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那站在城頭上的男子,身披雪白明光甲,手按腰佩長劍,在驕陽下,俯視腳下眾生,王者之氣展露無遺……